宴席已尽,酒意未休。
裴季远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朝裴旷举:“二哥!生辰吉乐!我先干为敬!”
裴旷笑着跟他碰了一杯。裴季远喝完脸就红了,他酒量不行,但架不住爱凑热闹,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转头朝谢兰因举起来:“兰因师兄!你也生辰吉乐!我干了,你随意!”
谢兰因看着面前那杯酒,犹豫了一瞬。他酒量极差,滴酒不沾,裴旷总笑他“一杯倒,两杯睡,三杯胡话到天明”,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个什么模样。
习惯使然,对酒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但今天,他不想推。
“多谢。”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了。酒液入喉,辛辣得他皱了皱眉,一股热意从喉咙烧到胃里。
裴季远“哇”了一声:“兰因师兄好爽快!再来一杯!”
“你给我坐下。”裴旷一把把裴季远按回椅子上,“别逮着人灌。”
“你自己不也在灌!”裴季远不服气地嘟囔。
裴旷没理他,端起酒杯朝楼霁和风敲竹举了举:“师父,先生,这一年多谢教导。我敬二位。”
楼霁笑呵呵地喝了,风敲竹也端起杯子,难得爽快,一饮而尽。
祝良辰立马凑上来:“阿野,咱俩走一个!”
“走!”
两人碰杯,一仰脖子,干干净净。
谢兰因坐在旁边,看着这场面,发觉在座的,好像个个都是能喝的,不能喝的只有他、泉安和云生师兄三个而已。
却没人劝停,也没人推辞。有人喝就有人陪,酒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谢兰因已经开始有几分害怕了。
不知不觉又喝了好些。他也记不清是谁敬的了,好像是祝良辰,又好像是裴季远,中间风敲竹也朝他举了一次杯,他都没推,端起来就喝。
谢兰因的头早就开始晕了,连裴旷和祝良辰在边上划拳的声音都听不大真切了,但他没停,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烈端着汤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瞬,低声说了句:“少喝点,伤身。”
谢兰因抬头看他,笑了笑:“没事,大哥。今天高兴。”
裴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碗醒酒汤放在他手边,转身回了自己位置。
裴旷刚喝完罚酒,裴季远立马又给他满上:“二哥,这杯敬你!祝你明年刀法精进,别被风先生骂了!”
裴旷脸一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被骂了?”
“两只都看见了!”
裴旷追着裴季远灌了一杯,满屋子都是笑闹声。
裴旷回头又跟祝良辰碰了一杯,余光扫见谢兰因在那傻乎乎地对着空杯笑,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是喝多了吧?但他没过去问。现在这样挺好,他是师兄,谢兰因是师弟,不必多说什么,也不必躲什么。
他愿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放下,好好当这个师兄。至于谢兰因心里怎么想,他不想猜,也不敢猜。
“来来来,兰因!”祝良辰举着杯子凑过来,“我敬你一杯!今日你生辰,不能少了这杯!”
谢兰因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裴旷在旁边看着,终于没忍住:“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谢兰因咳完了,抬起头看他,眼睛被酒气熏得水汪汪的:“师兄,我敬你。”
裴旷愣了一下,端起杯子:“行。”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清脆。两人都喝了,喝得很干净。
裴旷放下杯子,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一定是酒太烈了。
裴方朔喝到兴头上,脸膛通红,忽然一拍桌子:“阿野!”
裴旷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爹?”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了!”裴方朔痛心疾首,“你爹我二十一的时候,你大哥都会走路了!你呢?连个媳妇都没有!”
裴旷嘴角抽了抽:“爹,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裴方朔大手一挥,“我说的是正经事!裴子润!”
裴烈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爹。”
“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就知道在厨房里待着!什么时候给我领个媳妇回来?”
裴烈面无表情:“爹,我忙着做饭。”
“做饭做饭,你就知道做饭!做饭能做出个媳妇来吗?”
裴烈不说话了。
眼看大哥没打就败下阵来,裴旷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老头子喝多了,跟喝多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裴季远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老头子连他一块收拾了。祝良辰端着碗,假装自己在专心喝汤,但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裴旷硬邦邦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