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数?”裴方朔不吃他这套,“你在郾都干的那点破事,你以为我不知道?皇帝赐婚,你当场拒了。拒了就拒了,裴家还不至于靠卖儿子过活。但你倒是给我个说法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裴旷被噎住了。
他想说“不想找”,但这话说出来太假。想说“没遇上合适的”,又觉得敷衍。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再逼我,我就去和那七皇子冥婚!”
话音落下,满桌死寂。
楼霁和风敲竹同时看向谢兰因。祝良辰一口酒喷出来,捂着嘴咳嗽。泉安站在角落里伺候,脸都白了。
谢兰因端着酒杯,动作顿住了。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裴旷这话纯粹是被逼急了胡咧咧,说完就后悔了。桌上知情人可不少,这话落在谁耳朵里都不太对。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兰因。那人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补,又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此话一出裴方朔酒醒了一半,他是喝多了,但没瞎。这桌上好几个人的眼神都不对,尤其是那个叫泉安的小厮。
“冥婚?”裴方朔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得美。人家七皇子愿不愿意跟你埋一块儿还两说呢。”
“行了行了,懒的和你废话,我去放个水。”裴方朔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一下,裴旷赶紧去扶。
“我陪您。”
裴方朔摆摆手想甩开他,没甩动,便由着他扶了。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外走。
侯府的走廊很长,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裴方朔被风一吹,脚步更晃了,裴旷只好架着他走。
“少装,”裴旷小声说,“我知道您没全醉。”
裴方朔哼了一声,没接话。等到了茅房门口,他忽然站住了,没进去,而是转过身,靠在墙上,看着裴旷。
“说说吧,你和你那谢兰因,怎么个事。”
“什么怎么个事儿?”
“少跟我打马虎眼。”裴方朔盯着他,“你方才说冥婚的时候,满桌子人都看那个姓谢的小子。你看没看见?”
“这事儿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裴旷靠在另一根柱子上,仰头看天。
父子俩人走后酒桌上也是东倒西歪,等裴旷再回来的时候,饭厅里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裴旷扫了一圈,眉头微皱,正想着怎么把这乱舞的群魔给送回去,一个脑袋凑了过来。
“裴、裴世子,我家公子他……您还是出来看看吧。”
泉安一向不爱搭理裴旷,非必要绝不会主动搭话,裴旷担心师弟丢了就跟着泉安去了院子里。
这一看不要紧,谢兰因竟然站在屋顶上。
初秋的夜风吹的他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竹竿。
“他怎么上去的?”裴旷的声音有些发飘。
泉安指了指墙角那把歪歪扭扭的梯子,欲哭无泪:“公子说想上去看月亮,让我找梯子。我说不妥,他就自己去找了,等我追出来,他已经爬上去了。”
裴旷看着那把梯子,叶不知道是从哪个柴房翻出来的,缺了一条横档,榫头松动,看着就不太稳当。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喝得站都站不稳的人,是怎么踩着这破玩意儿爬上屋顶的。
“公子还说,想请裴世子上去喝一杯。”
裴旷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走到梯子旁边,伸手晃了晃。梯子嘎吱作响,像在抗议。
“谢兰因,你给我下来。”他才懒得陪醉鬼在屋顶上吹风呢,指望着这一嗓子能把人给喊下来,结果谢兰因就跟没听见一样,闹的他没办法只能上房揭人。
那梯子确实破得可以。每爬一步,榫卯接合处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整架梯子都在抖。裴旷一边爬一边在心里骂娘,一万个不理解这人到底怎么爬上去的。
等他翻上屋顶,谢兰因正坐在屋脊上,两条腿耷拉在瓦片上,旁边还有两个坛子。
看裴旷上来了,谢兰因把手里的酒坛子举到了裴旷的面前,看的裴旷一脸莫名其妙,以为他要独霸房顶,要拿酒坛子砸他下去。
“干嘛?”
“喝酒。”谢兰因认真道。
“你真是醉了,房顶上的酒比下面是好喝点还是怎么着啊。”裴旷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个三口醉,估计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请你。”谢兰因把酒坛又往前举了举。
“你还真大方啊,”裴旷气笑了,“用不着。”
裴旷只能顺着醉鬼去接那酒坛,谢兰因却又不给他了。
“你到底要干……”
“阿野,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说。”裴旷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有其是那声阿野喊的他异常心慌,这房顶绝不能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