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祝良辰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而是早早地站在门口等裴旷。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眼皮有些肿,像是一夜未睡。
裴旷从门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祝良辰那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祝良辰吸了吸鼻子,把一封信递给他:“阿姐来信了,说我爹病重,让我赶紧回丹阳。我阿姐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大事她绝对不会惊动我们的,我担心……”他的声音有些哑,“阿野,我得走了。”
裴旷皱了皱眉:“祝叔身子一向硬朗,怎么说病就病?”
丹阳侯祝君山的身子骨虽说近来一向不算硬朗,但病重二字从祝良辰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祝良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平日里话最多,叽叽喳喳像个麻雀,今日却安静得不像他。裴旷看着他的脸色,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旷:“对不住了兄弟,怎么说我都应该陪你一起去看看祝叔的。但老头子昨晚说,让我去昌东给洛怀远祝寿。礼尚往来,上回拿了人家那么多东西,总得有个态度。”
祝良辰嘴角抽了抽:“你上回那是拿吗?那是明抢。”
“所以更得去了,”裴旷理直气壮,“不然下次不好意思再抢。”
祝良辰扯了扯嘴角,笑地有些勉强:“行吧。那你路上也小心。洛怀远那老狐狸,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丹阳的事我能应付,你忙你的。”
裴旷没再多说。有些话不用讲,两家的交情,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洛北不会袖手旁观。祝良辰明白,他也明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日。不能再拖了。”
两人站在晨风里,一时无话。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倒显得这安静更沉了。
正说着,楼霁和风敲竹从屋里走了出来。楼霁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看见祝良辰脚边的行囊,愣了一下。
“良辰?这么早就要走?”
祝良辰朝楼霁和风敲竹行了一礼:“楼师父,风先生。家里来信,父亲病了,我得赶回丹阳。”
楼霁眉头微皱,把粥碗放在廊下的栏杆上,走近几步:“丹阳侯病了?什么病?”
“信上没细说。”祝良辰的声音有些发紧,“只说病得不轻,让我速归。”
风敲竹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看着祝良辰。他没有问病情,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兄长祝长赢,还在郾都?”
祝良辰愣了一下,点头:“是。兄长还在在郾都,回不来。”
风敲竹没有再问,只是微微颔首,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楼霁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祝良辰的肩膀:“路上当心。替我们给丹阳侯带个好,祝他早日康复。”
“多谢楼师父。”
风敲竹还站在原地,手里摩挲着那枚白玉扳指,目光落在祝良辰身上,眉头微微拧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抬头扫视了一圈,忽然道:“谢兰因呢?”
裴旷和祝良辰对视一眼,这才发现从早上起来就没见着那个人。
“还在睡吧?”裴旷说。
“去叫他。”风敲竹的语气不容置疑。
泉安被派去叫,片刻后一脸紧张地跑回来:“公子不在屋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昨晚就没回来睡。”
“他昨晚在哪儿睡的?”风敲竹转向裴旷。
裴旷被问得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昨晚……”他张了张嘴,没说完。
风敲竹已经不看他了,转身往院外走。裴旷和楼霁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祝良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背着包袱跟在后头,小声问裴旷:“怎么了?兰因不见了?”
裴旷没回答。要真丢了他罪过就大了。
一行人穿过回廊,绕过照壁,来到侯府正堂前的院子里。
楼霁看着眼前的情形,“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在这儿呢。”
然后他们看见了。
谢兰因正睡在屋顶上。
准确地说,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屋顶的瓦片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像是在挡阳光。两条腿随意地伸着,一只脚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露出白色的袜子,孤零零地搁在瓦片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从天上扔下来、正好落在了这屋顶上。
祝良辰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他昨晚怎么上去的?”
裴旷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人是怎么上去的,是他自己爬上去的。可他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屋顶上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的家伙,表情有些复杂。
昨日看谢兰因没有推辞,谈吐也清晰,还以为这家伙深藏不露,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酒量这么浅,这还没喝多少呢,就能在房顶睡上一夜。
风敲竹仰头看着谢兰因,面无表情。他捻了捻手里的白玉扳指,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楼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