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下来。”
楼霁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到墙边。他身形魁梧,但动作不慢,三两步攀上墙头,借力一翻,就上了屋顶。他走到谢兰因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兰因。兰因,醒醒。”
谢兰因没有反应。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楼霁又拍了拍,这回力道大了些:“兰因,天亮了,该起了。”
谢兰因嘟囔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在屋顶上翻了个身。瓦片哗啦响了一声,底下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好楼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才没让他滚下去。
“再睡就要滚下去了,我的傻徒弟。”
楼霁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他不再客气了,直接把谢兰因从瓦片上捞起来,像捞一条不听话的鱼。
谢兰因被他这么一拽,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着师父近在咫尺的脸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师父?”
“醒了?”楼霁有些无奈,“醒了就下去。房顶上睡一夜,也不怕着凉。”
谢兰因偏头看了看四周,瓦片,灰蒙蒙的天,还有远处山峦上刚刚露头的太阳。
“哦,”他说,“还在屋顶上。”
楼霁看他这样也不指望了,带着谢兰因走到屋檐边,没走梯子,直接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稳得像座山,谢兰因被他放在地上,晃了两下才站稳。
此刻谢兰因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脸上还印着瓦片的纹路,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是昨晚那坛酒还在他身体里烧着,把所有的困倦都烧没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站着的一排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早。”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问了个早。
下到地面,风敲竹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了谢兰因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醒了?”
“醒了,先生有事?”谢兰因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副老实的模样准备挨训。
“祝三要回丹阳,你跟他一起去。”
谢兰因愣了一下。裴旷也愣了一下。
“先生,”裴旷皱眉,“他去丹阳做什么?”
风敲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谢兰因身上:“丹阳有一位故人,你去见一面。他手里有韩师道的东西,你替我去拿回来。”
谢兰因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韩师道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不知先生让我寻的是哪位故人?拿的是何物?”他问。
风敲竹沉默了一瞬。晨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得他的衣袍微微摆动。他看着谢兰因,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去找肃门镇将宁不台,你只要说来拿韩师道的遗书就可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楼霁收起笑容,裴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祝良辰站在一旁,同样默不作声,泉安抱着谢兰因那只掉落的鞋,不知道该不该送过去。
谢兰因看着风敲竹,点了点头。
“好。”
风敲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背着手走回了屋里。
楼霁叹了口气,拍了拍谢兰因的肩膀:“先去收拾东西。路上听祝三的话,别乱跑。”
谢兰因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泉安追上去,把鞋递给他。谢兰因接过来,弯腰穿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裴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山峦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金灿灿的。
“先生,”他忽然朝屋里喊了一声,“谢兰因去丹阳,那我呢?”
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风敲竹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你不是要去昌东吗。各走各的路。”
裴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各走各的路。
他看了看祝良辰,又看了看谢兰因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今天这个早晨,比往常凉了不少。
祝良辰走过来,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别愣着了,帮我搬行李去。”
裴旷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你自己没手?”
“有啊,但你不是闲着吗?”
裴旷没再说什么,跟着祝良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兰因房间的门开着,泉安进进出出地收拾东西,阳光从门口照进去,把那个小小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没什么好看的。裴旷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