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不会？这么说来以后会喽？”裴旷狐疑道。
“会不会全看将来师兄需要，”谢兰因说，“眼下师兄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吧。”
“怕什么，火虽然是在我身上点的，要烧死的人可未必是我。”裴旷满不在乎地说。
“抛开我爹不谈，”裴旷继续说，“我一个天天喝茶的御史，值得人家费这么大劲？这么大的手笔拿来对付我浪费了。冲一个死人使劲，更是脑子有病。”
谢兰因听着，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裴旷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皇”字。
“天子不称职。这种话，谁敢说？以前没人敢说，现在借着个天日之表的由头满大街都在说。”
他看着谢兰因，指了指那个字，“对方真正要打的是这个。”
“你说得对。”谢兰因说，“事情闹得越大，对陛下越不利。”
裴旷示意他继续说。
“那我们不如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谢兰因说。
裴旷的眉毛挑了一下。
“师兄不如去帮太子查案吧。”谢兰因兴奋地说，“去查天日之表的案子。查得越认真越好，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查得鸡飞狗跳，查得满朝文武不得安宁。”
“搅浑水？”裴旷问。
谢兰因点头，“是替陛下洗清冤屈。谣言里我们是天日之表，是老天爷选中的人，处置我们，就是跟老天爷作对。但如果陛下是在查清真相还我们清白呢？咱们自然要和他站在一起，同仇敌忾才对。”
裴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就不怕查到最后，真把你查出来了？”
“我是个死人。”谢兰因说，“死人不会被查出来。”
“好吧，那我明天就去找太子聊天，让太子爷请我去办案。”裴旷没骨头的伸了个懒腰，终于坐直了身子。
“你确定他会想到？”谢兰因听了这话皱起了眉，有些不大放心。
“他那脑子，”裴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想正事不行，但是偷懒的事，他比谁都精。你放心。今天来找我说不定就已经有这个意思了。也难为他那么信任我，这么大的事竟然来找我这个嫌疑犯商量。”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谢兰因突然说。
裴旷伸出手在谢兰因脑门上弹了一下，和昨天在街上那一下差不多。
“你先把自己藏好。”他说。
谢兰因捂着脑门，皱起眉头。
“你要是被人认出来，”裴旷看着他，难得的正经，“那就真像太子说的，开棺验尸都不用验了，你直接往朝堂上一站，要什么有什么。”
谢兰因笑了一下，一抬眼就看见了面露凶光的师兄。
“我笑都不行？”
“你笑什么笑？”裴旷瞪他一眼，“严肃点。现在是谈正事。”
谢兰因敛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裴旷好似不相信对方听进去了一般，又在桌上敲了两下，直到把谢兰因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拉到他的脸上才满意。
“藏好。”裴旷再次强调，“别让人发现。”
“嗯。”
裴旷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软，“这件事不会太久。殿下查案，我帮着查，动静闹大了，收不了场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来收拾。”
“谁？”
“谁需要这件事收场，就是谁。”
谢兰因看着他，心想：这个人认真起来和不认真的时候简直像是两个人。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裴旷咳了两声，打断了谢兰因的发呆。
“没什么。”谢兰因移开目光，“在想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本来就聪明。”裴旷理所当然地说，“只是平时懒得用。”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心有灵犀？要不是知道你是个半道捡来的师弟，我真怀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谢兰因没说话。
“哎，”裴旷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你跟我说实话，咱俩上辈子是不是认识？”
谢兰因的心跳的很快，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骗自己。
“师兄。”谢兰因低声唤道。
“嗯？”裴旷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回答。
“话本看多了。”
裴旷愣了一下。
“上辈子下辈子的，”谢兰因抬起头，眼神淡淡的看着他，“那是说书先生编来骗钱的。师兄好歹是个御史中丞，能不能有点正形？”
裴旷被他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话本里看的”，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于是他闭上了嘴，往后一靠，双臂抱胸，看着谢兰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开个玩笑都不行。”
“行。”谢兰因站起来，“师兄随意。”
裴旷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他看着那人走出正厅，被外头的光吞没，又吐出来，影子在地上晃了晃，然后消失了。
裴旷一个人在正厅里坐了很久。
“上辈子认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先笑了，“我真是话本看多了。”
谢兰因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他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冲撞的声音。
上辈子认识。
说者无心，听者却着实被吓得不轻。谢兰因没想到裴旷竟然误打误撞摸到了这个秘密。虽然就是句玩笑话，但他刚才的表现实在不算好，难免让人生疑。
“上辈子认识。”他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何止认识。
“师兄。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为难。”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裴旷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计划比谢兰因预想的还要成功。
裴旷跟着太子查案，查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鸡飞狗跳。
两个人像两把扫帚，从六部扫到九卿，扫得满朝文武鸡犬不宁。结果查没查出来不知道，但六部九卿的主事官员，没有一个没被他得罪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