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谢兰因还没睡,靠在床上看书,脸色看着比白天精神了些。
裴旷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上,桌上干净的连茶叶蛋的壳也没见着一片。
好,非常好。
“我蛋呢?”裴旷开门见山地问。
谢兰因放下书,转头看着他:“什么蛋?”
“别给我装傻,茶叶蛋!你全吃了?”
“嗯。”
“一个没留?”
谢兰因想了想,认真地说:“留了。”
裴旷眉毛一挑。“哪儿呢?”
谢兰因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儿呢。”
他看着裴旷那张从期待到想杀人的脸,补了一句,“师兄,你这个表情,不像要吃蛋,倒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裴旷深吸一口气,指着他的鼻子:“我走之前怎么说的?我说给我留两个。你耳朵呢?你耳朵是摆设?”
“耳朵在啊。”谢兰因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但茶叶蛋太好吃了,嘴巴没管耳朵听见的话。”
裴旷被噎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谢兰因那张无辜的脸,想起自己今晚在酒桌上应付尹桥、旁敲侧击、虚与委蛇,被灌了一肚子酒,就惦记着回来吃两个凉了的茶叶蛋。结果呢?连个蛋壳都没见着。
八个茶叶蛋啊,整整八个!
“谢兰因。”裴旷说。
“嗯。”
“你是个王八蛋。”裴旷咬牙切齿地骂道。
谢兰因对他师兄因为八个蛋对他恶语相向并不感到意外,一脸真诚的说,“我明天赔你就是。”
“这可是你说的,明天赔不出来别叫我师兄。”
谢兰因闻言,歪头去看裴旷的脸色,见其怒色已消,又起了逗弄的心思,“那叫什么,夫──”
“砰!”
后半截话音还没出口,裴旷就跟被火燎了一般倏地闪出了门外,一伸手把门拽上了,把那个“君”字严严实实关在了屋里。
又来?!就知道这倒霉的家伙要蹬鼻子上脸。
裴旷正郁闷着呢,门板那边传来了一声闷笑。
裴旷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耳朵尖红得似要滴血,觉得这一声比刚才那两个字还要可恨。
他攥了攥拳头,忍着回去踹门的冲动躲债似的落荒而逃,生怕那半截“夫君”又追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裴旷就被一阵糊味呛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反应了片刻,确认不是做梦,是外面真的起火了,连忙披衣出门,循着糊味一路摸到后厨,没见着大火,反而看见个“王八蛋”正蹲在灶台前,对着灶膛使劲扇扇。
那灶膛里的火倒是旺,旺得快把锅底烧穿了。
“谢兰因。”
谢兰因听见裴旷喊他,回过头,脸上蹭了一道灰,像只刚钻完烟囱的猫。
“师兄早。稍等,茶叶蛋马上好。”
裴旷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口锅半开着的锅,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黑乎乎的一锅,都快赶上墨汁了。
很好,师弟的手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一如既往的奔着谋财害命的方向去了。
他拿起灶台上的筷子,从锅里捞出一个还算完整的蛋,放在碗里,在谢兰因期待的眼神下勉为其难的剥了壳尝了一口,实在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天理难容的味道。
他非常想把嘴里的东西给吐了,偏偏谢兰因还眼巴巴的盯着他,这一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着实难受。
“怎么样?怎么样?”谢兰因看着他半天没反应,心急地问道。
裴旷纠结再三,还是咽了,面色如常的说了一句:“熟是熟了。”
谢兰因等着下文。没有下文。
“就,没了?”
“熟是熟了,”裴旷想了想,搜肠刮肚没找出赞美之词,只能诚实的说,“蛋也是蛋。”
谢兰因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就是能吃。”
“能吃。”裴旷把筷子放下,“和好吃之间还差一个师父,等回头师兄好好教你,在那之前你就不要随便进厨房了。都说君子远庖厨,我听着很是在理,这地方有我这种小人待着就够了,你就别凑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