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期本想开口，王后侍女匆匆来报，说王后突发疾病，躺了许久，吵着要见他。

相里期清楚母后的用意，想来也不是真的伤病，便迟迟不肯走。

相里茂垂头看着相里墨，看他坚决，叹了口气，背过身去终是说出了那句不愿开口的话，“那便大皇子去吧。”

“父王不可...”相里期开口，又被一道更快的声音打断。

“多谢父王。”相里墨再次叩首。

相里茂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是复杂的。

他与发妻自幼一同长大，共同走过十余载的岁月，刚行冠礼，便娶她为妻，不久生下相里墨。

想来幸福的时光是转瞬即逝的，发妻因病早逝，走的时候，相里墨才两岁。

面对咿咿呀呀还不会说话的儿子，他总是心存愧疚，不知如何告诉他母亲离去的噩耗，恨自己没能保护她，也恨老天为什么要带走她。

他发誓要给儿子世上最好的，要将他养成翩翩公子，为他寻世上最好的女子做妻。

发妻逝去不过一年，迫于朝中压力，他将出身平嘉名门的淳于贵妃册封王后，如此相里墨便养在她身边，但孩子们尚且年幼，若是再长大些，还会将相里墨视为己出吗？

他担心并非多余的，哪有人比得过自己的孩子？后宫的人越来越多，子嗣逐渐兴旺，每个皇子公主都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在一起，只有相里墨一人靠着养母施舍的爱度日。

他心里的天平不断向相里墨倾斜，有两个儿子的王后也逐渐不满，担心自己的儿子会被冷落，施舍相里墨的温暖便更如同残烛般破败。

再长大些，不知从何时起，相里墨不再像从前那般缠着他，而身为大王，每日处理政务繁忙，对儿子也不似从前那般关心，隔阂像一颗无形的种子，在父子俩中间生根发芽。

相里茂在王宫里兜兜转转，绕了好些时候，最终还是走进相里墨的寝宫，宫内的侍从忙上忙下，都在收拾去中原的包袱。

他在寝宫内看了几番也没有见到相里墨的身影，如此想来，便是在那里了。

王宫西侧偏远的祠堂内，有一个身影在烛光下拖得老长。

“这么晚了，怎么在这？”相里茂背着手进去，环视一周，这里被人打扫的很干净，他很久没来过了。

“父王。”相里墨赶紧起身，想要行礼却被相里茂先一步拦下，“就你我二人，不必多礼。”

两人席地而坐，沉默了好久，谁都没开口。

“何时启程？”

“三日后。”

烛火微微，眼眶莫名湿润，老男人别过脸去。

“经常来这里吗？”

相里墨抬头看着台前的牌位，轻轻摇了摇头。

“以前总是害怕想起母亲，往后想来，”一阵轻笑，“倒也难了。”

少年回头看，父亲也背对着自己，他看不清他的脸。

“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缺什么东西？我叫人给你添些。”

“多谢父王，一切都好，不必了。”

两人又沉默半晌。

“那我便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恭送父王。”

相里墨行礼后再起身，眼前已无一人。

他勾起嘴角，自嘲似的笑笑。

没有爱，身在何处又有何妨？

————

“段夫子，与你商议之事可想好了？明日便要启程，无论如何，今日可休要再找由头。”

段陶若有所思，一番长吁短叹后才小心开口，“少爷，此事风险太大了，若是让大王知道怪罪下来，势必要牵连不少人。”

那人笑了笑，“千里之外的事，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

“少爷说的是。”段陶忙附和到，“大王下令要带不少宝物送至泱国，此番去泱国的车队里，足有几十号人，人多眼杂，不如到时见机行事？”

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偷瞄着座上之人，只见那人闻言脸色一沉，一挥手，那只白玉杯子变向段陶飞来，滚烫的茶水四溅，吓得他忙从那椅子上连滚带爬到阶前。

“少爷，您…”

“莫再顾说他是，所有的一切我都计划好了，你只需点头执行就是。”淳于钦一掌拍在桌上，怒目圆睁，看到段陶衣衫上溅上的茶水，才发觉有些失态了，他强压心中怒火，“是我过激了，你若不愿，那便算了。”

“少爷，我并非不愿。”段陶连连摇头，“只是顾虑太多，千里之外，若要得手，来日方长，又何必急于一时？”

淳于钦闭上眼，靠在身后紫檀椅上，“天色已晚，你且安心休息，你所说的顾虑，我会考虑的。”

段陶忙起身告了别，未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鄙夷，“将军，此人胆小怕事，怎会看中他？”

“他是个聪明的。”淳于钦手指轻点着桌面，“但却不是个好控制的。”

“那明日？”

男人眯起眼，闪过一丝狠戾，“悉从原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