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思索片刻,“回县主的话,今日并非节庆,也不是城里哪位主子的好日子,请县主安坐片刻,小的这就去看看。”
“不必了。”紫虔取出帷帽,为闵昭宁戴上,“你们在此等候,我亲自去。”
闵昭宁下了马车,街上行人形形色色,无一不是捧着碗步履匆匆,她眼疾手快搀起身边一位险些摔倒的老媪,“老人家,这么晚了,前边是什么热闹?”
老媪伸手捋了捋银白色的发髻,一双眼睛像蒙了雾,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一只枯瘦的手拍了拍闵昭宁的胳膊,“姑娘啊,往南走大牌匾的酒楼里,新的皇上体恤咱们老百姓生活苦,派王爷来城里施粥,皇上慈悲,王爷爱民,是我大泱百姓的福气啊。”
说罢,她颤颤巍巍举起碗,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的看着远处的宫墙,那红墙离得那样远,那样小,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清。
“那儿可真是住了位活菩萨…..”老媪喃喃到。
闵昭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酸,她侧头,“取碗粥来,顺便打听打听,是哪位王爷。”
“是。”
闵昭宁站在巷子里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炷香后,紫虔取来一碗粥。
“怎么这样久?”
紫虔取下帷帽,“那施粥的人说我衣着不合,不肯给我打粥,我找了位看着面善的,给了一两银子才买到。”
闵昭宁轻笑,将碗接了过去,“这人还挺机灵,只给粗布麻衣之人打粥,也算帮到真有需要的老百姓了。”
她端起粥看了又看,眼中渐渐浮起一层疑云。
“小姐。”紫虔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这粥有何不妥?”
闵昭宁沿碗边捞起一粒米放在手中,“这是江南的米。”
“许是国库里放的多。”
闵昭宁不语,俯身将粥喂了脚边的小猫。
“战乱刚平不久,即便开仓放粮,也是往些时日的南方漕粮,这江南米可是稀罕的很。”一双白皙的手轻抚着凑在碗边的小猫,“阿姐倒是大气,今年江南寒冬,螃蟹都少见,倒舍得施江南的米了。”
一只小猫吃饱喝足,餍足的躺在地上,没多久,又来了两三只。
“对了,在街上施粥的,你可看出是哪位王爷的人?”
紫虔回忆,“听施粥的人说,好像,是烨王。”
闵昭宁猛地抬头,“烨王?”
————
圣仁宫内殿。
“他好大的胆子!”
闵昭颜抄起手边的奏折扔了出去,“京城内施粥,如此大事朕竟不知,他多大的本事敢越过朕,传,我要见他!”
“皇上息怒。”殿内散发的怒气压的周誉德直不起身,他跪在地上,“奴才这就去宣。”
冯儒清刚要进殿,便被飞来的折子砸个正着,他弯腰捡起,走至阶前行了个礼,“皇上息怒,依老臣之见,此时召敦王入宫,恐不妥。”
周誉德退殿步子一顿,弯腰站在一旁听候发落。
“他都快要骑到朕头上去了,如此僭越之过,朕怎能袖手旁观。”闵昭颜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怒气,但看清来人后,还是心平气和了些,“冯相,此话怎讲?”
“皇上,您刚登基,朝中众说纷纭,您在朝中培养心腹,需要时日,那日立储君,支持亲王登基的不在少数,敦王虽僭越,但若您此时与他失了和气,恐怕,对您不利。”
“哼。”闵昭颜冷笑,“那就眼睁睁看着他假传圣旨?”
“非也。”冯儒清将折子递给一旁的太监,“虽不明敦王用意,但此事,既不能坐视不管,也不能罚,该赏。”
“你真是老糊涂了。”闵昭颜刚平复下来的心噌一下火苗又起来了,“朕就不该叫你来。”
“皇上,您与亲王交集甚少,此时召烨王,难免让人起疑心,若罚,那便是将烨王假借您之名安抚百姓昭告天下了,且不说朝中有多少人为烨王说话,就连百姓也要怜悯他三分。”
闵昭颜闭眼轻思,“若赏轻了,让人说闲话说朕刻薄他,若赏重了,城里领粥的百姓还没富裕,倒让施粥的人领赏了。”
“不错。”冯儒清点头。
闵昭颜抬眸,“那,赏些什么?”
“赏嘉奖。”
“这倒是新奇,怎么说?”这话有些荒唐,逗得人一阵轻笑。
“赏的孰轻孰重皆是错,一道圣旨予以嘉奖,那便是皇恩浩荡,臣主一心,再一张皇榜昭告天下,您体恤百姓劳苦,施粥一月,仍是烨王操办,您对此十分欣慰。先前施粥烨王并未向皇上请旨,这圣旨一下,烨王定不会向国库讨粮,这施的,是烨王府的粮,但爱民的美名,定然归皇上您。”
闵昭颜如释重负,眉眼多了几分轻快,“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