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一梦世界·七鸾殿·翌日深夜】
更漏声残,月影西斜。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宫墙,精准地翻入七鸾殿微敞的窗棂,落地时轻如狸猫,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
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南珩并未入睡,披着外袍倚在榻边,手中书卷半掩。听到响动,他抬眼望去,目光先落在楚归鸿脸上,旋即下移至那食盒。
“母后那边……”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切顺利,”楚归鸿将食盒放在案几上,言简意赅,“已平安送至宋璃那边。”
南珩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那就好。”
楚归鸿却没有坐下,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南珩,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
“还有两个时辰,”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姑母在那边,就将满十二个时辰了。”
南珩放下书卷,起身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那片掌控着时间流逝的阴影。“嗯。”他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而问道:“剑,你带了吗?”
楚归鸿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没有,忘了。”他答得干脆,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疏忽。
南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能穿透故做轻松的伪装。他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自嘲到:“还好,我这七鸾殿虽常缺衣少食,却不缺用来自戕的‘工具’。”他说着,踱回案边,随手从笔筒旁抽出一把装饰用的匕首。冰凉的金属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寒光微闪。他比划了一下颈侧与心口,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挑选水果,语气平淡无波:“看来还是这里顺手些。”
【现实世界·宋璃家】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美食,热气袅袅。玉容皇后、宋璃与陈琳围坐,却无人动筷。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紧盯着墙壁上的圆形钟表。
秒针滴答、滴答,规律地行走,每一格都牵动着呼吸。
当分针与时针最终重叠,指向那个代表“12小时安全”的刻度时——
“一、二、三!成功!耶——!!!”陈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高举,毫无形象地欢呼雀跃,激动得差点碰翻面前的粥碗。
宋璃与玉容皇后虽矜持得多,但紧绷的身体同时松懈下来,相视一笑,眼中瞬间盈满了如释重负的水光。“嗯,”宋璃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成功了。”玉容皇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凤眸含泪显示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宋璃立刻闭目凝神,通过星月链传递心音:‘阿鸿!成功了!皇后娘娘安然无恙,还在我们这里!’
【七鸾殿·同时】
那带着喜悦的讯息如同温暖的涓流,瞬间注入心间。
殿内,两个仿佛凝固的身影骤然一松。
“呼——”南珩长长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一直紧握匕首的手指松开了些。
楚归鸿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此刻也缓缓松开。高度戒备的精神一旦松懈,身体积压的疲惫与疼痛便如潮水般反噬。他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左腿传来的尖锐刺痛让他瞬间蹙眉。
南珩立刻察觉异样,警觉的目光扫向他下意识微曲的左腿:“楚归鸿,你的腿怎么回事?”
“无事,”楚归鸿迅速站稳,语气恢复平淡,“昨夜去城外,天色太暗,不慎摔了一跤。”他轻描淡写到。
“摔了一跤?”南珩挑眉,眼神里写满了不信。那步履间的滞涩,绝非普通摔伤,倒像是……长时间保持某种固定姿势导致的僵直与损伤。
楚归鸿不欲多言,转身走向窗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既然计划已成,殿下也不必再在心忧了。此前种种,皆因高相与‘剧情’作祟,殿下禁足于此,确属无辜牵连。日后每日此时,我会送些吃食过来。”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似乎是觉得有些刚刚对南珩过于温柔了,又补了句“总不能让你真的在这个饿出个好歹来,否则一切又得重头再来,麻烦。”
语毕,不等南珩回应,他单手一撑窗棂,身影利落地融入殿外深沉的夜色中,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楚归鸿!”南珩追至窗边,压低声音唤道,却只看到夜色中远去的模糊轮廓。想问的话——关于他的腿伤,关于他父亲可能的责难,关于他这份看似冷漠实则周到的“送饭”之举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未言的麻烦与代价——全都噎在了喉间。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他一人。
南珩默立片刻,转身回到案边,目光落在那朴素的食盒上。他揭开盒盖,热气伴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虽非珍馐,却样样精致,几样小菜,一碗还温热的汤羹,甚至有一碟他儿时在冷宫偷尝过后便念念不忘、却从未对人提起过的桂花米糕。
——楚归鸿说是“随便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