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一梦世界·皇宫·七鸾殿外·翌日】
晨光初透,宫墙的阴影如宿墨般缓缓收拢,在青石宫道上划出明暗交错的界线。
南瑞站在七鸾殿外的宫道上,小小的脸上堆满了困惑。他目光紧紧锁住楚归鸿手中那个与“教训”氛围格格不入的朱漆双层食盒——盒身描金,边角圆润,怎么看都像是去探病,而非去寻仇。
他终于忍不住扯了扯表哥的衣袖,压低声音问:“表哥,咱们不是来……‘教训’南珩的吗?你拎个食盒作甚?”
楚归鸿神色不动,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沉稳:“直接闯进去说要‘揍’一位皇子,哪怕他正被禁足,此事若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议论楚家?莽夫?跋扈?还是居心叵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值守的侍卫,又回到南瑞脸上,“你我心知肚明进去是为何事便好。对外,总需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比如,念及兄弟之情,为被禁足、缺衣少食的兄长送些点心。南瑞,可听明白了?”
南瑞眼睛眨了眨,豁然开朗,脸上瞬间绽开“原来如此”的兴奋,声音却不自觉抬高了些:“我明白!这就是父皇常说……呃,什么来着……对了!帝王心术!不,是……嗯,反正就是那个意思!表哥,你可太聪明了!”
楚归鸿几不可察地抽了下嘴角,伸手拍了拍南瑞尚显单薄的肩膀:“走吧。记住,待会儿少说话,多看。”
两人一同朝那扇紧闭的殿门走去。值守的侍卫见是十八皇子与楚世子联袂而来,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里却暗藏着些审视。
南瑞挺了挺尚显稚嫩的胸膛,清了清嗓子,努力端出皇子威仪,照着楚归鸿方才暗示的意思,朗声道:“咳!本殿念及七皇兄禁足于此,恐缺衣食,特与楚世子前来探望,并送些点心。手足之情,岂因前事尽忘?尔等可有异议?”
侍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或许觉得这位小殿下过于仁厚天真,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但面上无不恭敬:“殿下宅心仁厚,顾念兄弟,实乃美德。请——”
殿内,光线幽微。南珩早已隔着窗棂缝隙,将联袂而来的两人尽收眼底。他微微皱眉,有些不解——楚归鸿这小子,明明昨日都只敢翻窗夜访,今日竟能大摇大摆还领着南瑞这个“苦主”上门?
莫不是他已经把一切告诉了南瑞?
殿门外,楚归鸿的脚步却在即将踏入的刹那,骤然停住。
紧跟其后的南瑞一个反应不及,“哎呦”一声,鼻尖结结实实撞在了表哥挺直如松的后背上,疼得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表哥!走得好好的,干嘛突然停下啊?”
楚归鸿转过身,面色平静:“南瑞,你且在殿外稍候。”
“为何?”南瑞揉着发红的鼻子,满眼不解。
“你武功……”楚归鸿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尽量不伤及少年皇子脆弱的自尊,“尚需时日精进。殿内空间狭小,若真动起手来,我恐难以周全护你。万一你不慎被南珩擒住,反成掣肘,岂非弄巧成拙?”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更含关怀之意。南瑞虽有些不服气,但想起昨夜表哥都在南珩那儿“吃了亏”,在想想自己的武力值,只好悻悻点头:“哦……好吧。那我就在殿门口守着!表哥你放心,若有任何不测,你只需高呼一声,我立刻带人冲进去!”
“嗯。”楚归鸿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抬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吱呀——”
门开人入,又在他身后迅速合拢,差点夹到门外那颗迫不及待贴上来意图窃听的小脑袋。
“哎呦!”南瑞捂着被门框轻碰的额头,哀怨地瞪了紧闭的门扉一眼,终究还是老老实实退开两步,却又忍不住将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屏息凝神,努力捕捉着里面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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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光线略暗,浮尘在从窗隙透入的几缕晨光中静静飞舞。南珩已放下手中那卷充作样子的书,好整以暇地倚在案边,看着楚归鸿拎着食盒走近。他声音不高,开门见山的问到:“你今日来是?”
“揍你。”楚归鸿将食盒放在案上,简短应道。南珩身体下意识紧绷,尽管楚归鸿语气中并没有明显的敌意,然而楚归鸿没有出招,甚至没有去看南珩,而是先从袖中掏出一个奇异的物件。
那是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方正小盒,质地非金非玉,光滑得异乎寻常,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盒面上有几个极小的凸起,排列规整,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简洁到近乎冷酷的精密感。
南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眉梢挑起,眼中是藏不住的丝好奇。
只见楚归鸿拇指在其中一处凸起上轻轻一按。
“砰!啪!哐当——!”
一连串突兀、激烈而逼真到极点的声响,立刻地从那不起眼的小黑盒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层次分明,力道十足:是拳脚结结实实撞击皮肉的闷响,沉闷而震撼,仿佛能感受到力量的渗透;是衣袂急速破风的呼啸,短促凌厉;是木质家具被巨力冲击、碎裂炸开的刺耳声响;其间还夹杂着压抑的痛哼与粗重的喘息,甚至能听出两人辗转腾挪、脚步错动的细微杂音……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在寂静的殿内完美营造出一场近身恶战的音景。
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清晰传递出“战斗”的激烈,又不至于过分夸张惹人生疑,足以让门外之人深信不疑。
而门外的南瑞确实被这骤然响起的激烈“战况”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心跳如擂鼓。但仅仅一两秒后,强烈的好奇与对表哥的关切便战胜了恐惧,他又迅速将耳朵贴了回去,心中暗忖:“表哥这次下手可真快!居然一进门就开打了,跟平日沉稳做派一点都不像……看来真是恨极了南珩!这拳风声听着都骇人,难道表哥近日武功又精进了?”
殿内,南珩眼中最初的惊诧过后,他眼中迅速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浓烈兴味所取代。他看看那持续“发声”的小黑盒,又看看楚归鸿面无表情的脸,最后目光瞟向殿门方向——透过不甚严实的门缝和窗纸,能清晰看到一个矮小身影正紧张地贴在门外,随着里面“战况”的起伏而微微晃动。
他了然于胸,原来如此,是为了应付门外那个一心“监工”的小家伙。
楚归鸿准备完一切,确定录音足够以假乱真后,这才低声开口,声音平静,语速略快,恰好能被外放的录音掩盖:“这是阿璃那边的东西,叫做录音播放器,可以把声音预先收集起来,再在特定的时间播放出来。昨日我出宫被南瑞瞧见了,他平日虽然迷糊,可事关姑母反倒聪明谨慎了几分,我不得不撒谎说我私自进宫是为了找你麻烦,南瑞虽信了,但过于热情,非要在圣山面前请旨让我名正言顺进宫,所以……若不是有这玩意儿,我要如何瞒过南瑞来见你?难不成今日真的要往你脸上揍几拳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