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鸿，”她忽然轻声开口，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也没想到，看到南珩长大后的脸，我反应会那样大。”

楚归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指尖温暖。“不必歉疚，璃儿。”他的目光沉静而充满怜惜，望入她眼底，“《清宁一梦》中你所经历的一切，痛彻魂灵，刻骨铭心，岂是寻常时光便能轻易抹去的痕？那不是你的‘软弱’，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留下的印记。现在的你已经很坚强了。”

他的话如暖流熨帖心头。宋璃鼻尖微酸，轻轻点头。楚归鸿顺势握住她依旧有些发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路再不肯放开。心中却已有了决断：星月链，必须尽快从南珩处取回。不能让再有下一次，让那张脸带给她如此直接的恐惧。

“阿鸿，你看这个如何？”宋璃被路边一个卖珠钗簪花的小摊吸引了目光，指着一支簪子。那簪子样式简洁雅致，顶端是一朵以白玉雕琢、辅以淡碧琉璃镶嵌而成的玉兰花，玲珑剔透，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楚归鸿望去，瞳孔骤缩，心神微微发愣！

这簪子……这玉兰花的样式、琉璃的颜色质地……与他记忆深处，上一世《书卷一梦》中，他为那个总是体弱多病、却温柔坚韧的“宋一梦”精心挑选及笄礼物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依言拿起簪子，动作轻柔地簪入宋璃的发间。暖黄灯火下，白玉兰在她乌发间盈盈而立，衬得她容颜清丽，眸光流转。

宋璃抬手轻触簪子，朝他嫣然一笑。那笑容纯净而依赖，瞬间与遥远记忆里某个朦胧的片段重叠。

楚归鸿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定了定神，状似随意地试探道：“璃儿为何独独看中了这支？只是觉得样式别致？”

宋璃抚摸着簪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其实……是因为一个梦。在《清宁一梦》里，我被囚禁折磨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时日里，悔恨与不甘煎熬着我。意识昏沉间，常常会做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过去。”

她的声音轻缓，带着回忆的微光：“在那些梦里，我太渴望宋家能有一个好结局，太想改变你的结局……所以我拼命地对你好，对爹爹好，弥补所有我觉得遗憾的事。可梦终究是梦，总是醒得突然。我记得最后一个那样的长梦里，你出征边关不久，我便醒了……再然后，就到了陈琳的那个世界。”

她抬眼，眸光清澈地看向楚归鸿：“而在那个漫长的梦里，你曾送过我一支簪子，就是这般模样。所以方才看见，便觉得……格外亲切熟悉。”

话音落下，楚归鸿怔在了原地。

周遭的喧嚣、璀璨的灯海、往来的人群仿佛瞬间褪去颜色和声音。唯有宋璃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他心中轰然炸响，又化作暖流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那不是他孤独一世的幻梦或纸片人的单薄设定。

原来那个在《书卷一梦》世界里，与他书信往来、让他牵挂怜惜、最终却也未能相守的“宋一梦”，那点点滴滴的温暖与羁绊，从来都是她。是跨越了惨烈悲剧、承载着悔恨与渴望、在无尽梦魇中仍奋力走向他的宋璃！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无以复加的感动与宿命般的庆幸。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间的玉兰簪，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化不开的柔情：

“璃儿……或许，那从来就不是梦。”

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因为上一世，在《书卷一梦》里，我为你挑选的及笄礼物，正是这样一支玉兰簪。”

他稍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望进她蓦然睁大的、盈满震惊与水光的眼眸，唇角扬起一个无比温柔、仿佛跨越漫长光阴的笑容。

“原来兜兜转转，因果相连……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宋璃呆呆地望着他，消化着这不可思议的讯息。渐渐地，无边的惊喜与酸楚涌上心头，化作滚烫的泪意。她用力眨去眼中的湿意，重重点头，唇边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又带着泪光的笑靥。

“嗯！”

她再次投入他怀中，双臂环住他坚实的腰身。熙攘的元宵灯海成了背景，喧嚣的人声化作遥远的伴奏。在这一方由拥抱构成的宁静天地里，两颗穿越了生死、书本与不同世界线终于确认了彼此踪迹的心，紧紧依偎，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