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南珩,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用钝刀子剖开旧伤:“是因为楚家秘传的锻刀之法。”
南珩眉头微蹙,凝神细听。
“上上一世,在另一个故事里,”楚归鸿的语调平稳得近乎残忍,“你为了谋夺此法,刻意接近宋璃。娶她过门后,因迟迟未能得手,便迁怒于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吐出那两个浸满血泪的字眼:
“……将她,做成了‘人彘’。”
“哐当!”
南珩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书架。他脸色瞬间苍白,瞳孔骤缩,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人彘。
即便生于深宫,见惯倾轧龌龊,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极端残忍与非人折磨,依旧让他骨髓发寒。而施暴者……竟是“前世”的自己?为了……锻刀之法?
“前世的……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巨大的荒谬感与一股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自我厌恶瞬间涌了上来。
这一世他几乎都是在玉容皇后教导下长大,承袭的也是楚家刚正不阿,清风明月的风格,因此哪怕理智上知道那是“另一个故事里的南珩”,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个相同的名字,依然像一面污秽的镜子,映照出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楚归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并无快意,反倒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南珩也是被剧情操控的人,短暂脱离操控后的茫然恐惧,楚归鸿眼里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与某种了然的复杂。随后,他上前一步,声音故作轻松,半开玩笑式询问到:
“那么,这一世,七殿下,还会觊觎我楚家的锻刀之法吗?”
南珩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不会!”
楚归鸿:“这不就行了,被想那么多了。在你南珩愿意为了救下姑母自刎那一刻,就和上一世、上上世的南珩不一样了。”
抬眼一看,楚归鸿那副玩笑淡然模样,也不愿意矮他一分,也故作镇定、不在意回到:“我若真需精良军械,或对冶铁之法有所求,自会备足银两,堂堂正正与你商议交易便是。楚世子难道会不卖我?”
楚归鸿静静看着南珩炸毛的样子,他几不可察地笑了下,拍拍南珩肩膀。
“卖,不过是给残江月的大当家,七殿下就算了,不然,父王要是知道了,会把我的腿给打折的~”
说完,将星月链仔细收起,转身便朝殿外走去,步伐干脆利落。
“唉!楚归鸿!”南珩在他身后急唤了一声。
楚归鸿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南珩看着他那挺直而疏离的背影,心中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楚归鸿的解释,乍听之下合理——为利而行凶,宫中从不罕见。可细细想来,为了一个家族的锻刀之法,便对已娶进门的妻子施以那般酷刑?这其中的偏执与狠毒,似乎超出了常理,也超出了他对“自己”(哪怕是前世)行为逻辑的认知。
难道又是所谓的剧情操控?
楚归鸿的话,像是一个被精心修剪过的答案,堵住了他的追问,却仿佛掩埋了更庞大、更黑暗的冰山。
殿门开了又合,楚归鸿的身影融入夜色。
南珩独自站在空旷的殿内,灯影将他笼罩。他缓缓抬手,指腹擦过自己的眉骨、鼻梁、下颌……这张脸,究竟还藏着多少连他自己都一无所知的、属于“其他故事”的罪孽?
楚归鸿最后那句“那不就行了”,总让南珩心里不安,仿佛他楚归鸿在大靖的未来无足轻重,楚归鸿自从救下玉容皇后后,性子总是这样,在人外还是一副认真务实的样子,在人后,特别是二人相处的时候,总是插科打诨,对未来的剧情操控,似乎一点都不关切,带着些敷衍和懒怠。
“楚归鸿,你是不在意?还是不打算留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