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师父可没天天举着戒尺训人,什么得做,什么不得做,我省心省力不用选,天然流动的是天赐精华。
玉帝用餐的地方就在凌霄宝殿旁的啖织田。
中等圆桌,三菜一汤,两碗米饭两双筷。
玉帝捧着饭碗,夹起一块糖醋鱼,咂着滋味,很是过瘾。
传令官送宏迫进来看到这一幕时,小宏流下了珍贵的哈喇子。
您不会只让我看着解馋吧?
传令官也没从玉帝脸上解析出特别的意图,无指示,就清场。
养父干饭,养子养眼。
筷子敲打桌沿儿,玉帝发问:“你不吃饭,还等着饭菜自己跳你嘴里啊!”
宏孩子吓得后背颤了颤,您也没让我动筷儿啊。
宏迫两手搓衣袍,不是没与玉帝共餐过,以前都有师父或其他人作陪,第一次独自在饭桌见江湖,他有些手脚局促。
“怎么对你师父,就怎么对我,少来假装。”
对帝王的敬畏心作不了假,如假包换。
低头入座,举着筷子,夹最近的菜,鲜香嫩滑的麻婆豆腐,紧挨着豆腐的乳鸽不敢伸箸。
“小鸽子又不鹐你的爪子。”
闷头干饭不挨噌,饿极了,就顾不得许多。
当他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偶一抬头,见玉帝整个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这会儿,他才想起来,玉帝知道了我的感情事,他是啥反应?
没心没肺的货吃得开,哪个领导会喜欢心机重的年轻人。
“今后的一段时日,你先不回息事宁人司了,就陪我在啖织田恰饭。”
光恰,这么清水湾?
宏迫的心海里还漂浮着车殆,一痛一痛的,师父的告诫犹在耳边,找个辙呗。
“那我能回去取几本书么?”
宏迫没指望玉帝会答应。
果然,玉帝似笑非笑地说:“我驾驭堂的藏书足够你畅游书海一百年的。”
我不当书生当小生,书中的黄金屋,书中的颜如玉,玄学又虚幻,实打实的爱情才够我品尝。
讨喜的孩子招人爱,小宏脱口而出道:“您要不嫌我写得丑,我帮您抄写公文,行不?”
张磬淳长大以后几乎就没待在玉帝身边,更甭提跟父王有任何亲密互动。
溺爱的骨肉,疼着疼着就变了味,脱离了祖荫的遮挡,不愁长不成参天玉树。
“好啊,我写褚遂良,我记着你小时候写虞世南,描摹的《演连珠》四不像。”
说起书法,我可就不怕了,等于打开了宏迫的天灵盖,拿得出手的技能,连赤衡都得甘拜下风。
玉帝为了稳固心性,经常临摹字帖,颇有造诣。大王者遇上小王者,显摆对阵炫耀,没有输家。
袖口舒展,宏迫取出一帧金帛,献到玉帝眼前。
玉帝注目瞧看,眸光立即闪亮,褚遂良的《诗唐风》,激情绿茵。
笔笔圆润,骨骼清奇,格调高雅,既继承了前人大书法家的优点,又开启了后世自成一派的先河。
“随着时间的流逝,眼光的开阔,我奋不顾身地爱上褚遂良的笔法。您的华诞将至,虔诚描摹了‘诗唐风’作为献礼,望您不要唾弃。”
一字一句地敲击,春雨贵如油,点点入地。
玉帝叹息一声,亲子给我制造了许多麻烦,幸好在另外的亲情方面有所回报。
他登时喊传令官,传令官听宣小跑着进来,话都不会说了,“玉帝,热菜不够,再来两道。”
《诗唐风》的金帛字帖往他手里一放,“去,在驾驭堂高高悬挂。”
烫手的东西接在手里,传令官先看落款:
“时维丙午槐月 椿寿绵长
不肖子 宏迫 敬书 肃拜”
传令官躬身而退,没忍住,偷偷抹泪。
玉帝为了宇宙洪荒,性情大变,清零后宫,又不允许亲生骨肉身前尽孝,唉,偏疼不上色,怎不叫人心有不甘。
居高临下的玉帝有他的困惑与无奈,而面临生死轮回的车殆竟然释然了。
别看了,看在眼里是刺。
静息养神片刻,车殆单膝跪在石蒜台前,仿佛玩累了,需要小憩一会,他将头颅搁在铁板上,大义赴死。
石蒜台的设计十分巧妙,罪犯的头切割下来,正好滚落到悬崖下的万丈深渊,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尸首两分家,极刑至极啊!
神差们盯紧行刑过程,差错不得,回去还得交差呢。
“嘎吱嘎吱”,千金铡缓缓下垂,刀口映照石蒜花的黄金,快刀斩乱麻要强许多,带着噪音而来,纯粹是折磨即将毁灭的灵魂。
死亡的提示音,惶惶不安的等待是残酷。
月刃一刻度一刻度地迫近车殆的头部,就在血光冲天的刹那,一道白光,“倏地”天降,扎进了车殆的脖颈与铡刀的刀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