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不是光,是肉乎乎的人。千金铡的铡刀没长眼,先切断了突降其“神”的脖颈,立即喷溅的鲜血染红了石蒜台,以及车殆的头部,就在斩下的头颅滚下山崖的弹指间,他看清了来者的脸。
黑压压的鬓发,雅致的五官,拧巴的笑容,不是苟倩又是谁。
没有思考疑问的沙漏,似乎不曾感到疼痛,车殆的头颅同样远离了他的伟岸的身躯。
据说在石蒜台枭首的重犯,不是十恶不赦的邪祟,就是滔天罪行的魔头,落入悬崖的首级被猛禽怪兽吞吃,而留在岸上的身体化作脓水肥料灌溉石蒜花海。
仙族中的死囚百年里不见得判一个,成仙者必有品质,无功无德如何飞升。
别说执行公务的神差为车殆的结局感到疑惑,就是作为主审官的雷衡亦七窍生烟。
刚正不阿的雷衡这回做了一回捉刀,玉帝给他下达了密诏,万字小作文——《庭审车殆文案》。
一目十行过一遍,了解了车殆的“罪行”,同时也知道了惊天的变局。
一、车某与摩耶揭谛在万丈崖聚众斗殴,扰乱天庭秩序,致使放跑了恶贯满盈的张磬淳。
二、车某探望在押改造犯苟倩时,借机偷梁换柱,幻化成该女人,放走了了苟某。
三、车某劣迹斑斑,死不悔改,夜郎自大。
为了确保审讯过程绝对保密,雷衡选择了一间与世隔绝的小黑屋,亲自到牢房提人,正愁没有书记员可用之时,赤衡驾到。
本想把真君先叫到外面,二人交流一番,赤衡往桌前一坐,正襟执笔,反客为主道:“开始吧。”
玉帝叫你干嘛来的,竹节满腹空空,当我的家不成?
开始就开始,论正儿八经地耍嘴皮子,你不是个儿。
如数家珍般地诵读完治罪条文,车殆慢腾腾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人生没有回头路,所有事件都是本人所为,没有帮凶,没有教唆犯,我精神状态正常,砍头认了,不上诉。”
车殆的说辞合情合理,同朝为官,对方什么人,什么家底,他太清楚不过。
“有一点,我搞不清楚,你所作所为的初衷是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犯罪,碾死一只蚂蚁,可能是一时冲动,或者闲得无聊,跟摩耶打架,助力苟倩脱逃,背后的因果逻辑值得探讨。
车殆看了看雷衡,反问道:“我喜欢苟倩,这么做不过分吧?”
铁齿钢牙的主审哑火了,没毛病,细抠法律漏洞,他犯的均不是死罪,玉帝为何非要罗织罪名,置之死地呢?
什么样的罪犯我都审过,车殆让我对人生产生了别样的困惑。
雷衡还在暗自揣摩,赤衡却拿着记录本子,叫车殆签字画押。
车殆在庭审记录的末尾写下名字,又咬破食指,滴血按印。
点火的一小工夫儿,赤衡把本子丢在庭审官的面前,完事交差,自己溜溜哒哒地走了。
雷衡对着赤衡的后影儿恨得胃里不舒服,碍着面子,只得咽下一口气。
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口儿,雷衡私自把车殆从牢房请了出来,在自家小花园摆了桌酒席。
周围的美景让车殆心慌,跟雷衡大人交集不深,品级不同,低阶的他无意巴结上层,但此刻的排面非比寻常。
“您不必如此,是要但责任的。”
雷衡给他满上一杯酒,遇到你的事,我心生惭愧。好歹表示表示,我心惋惜,自救自赎。
自诩清高,克己奉公。明知该案欲盖弥彰,我却不能有所作为。
周遭设置了结界,勿用担心窗外有耳,雷衡出言不逊道:“你是怎么得罪了玉帝?”
车殆想了想,抿了几口酒,苦笑道:“我要知道就好了。”
行,有这句话足够了,我可以冒生命危险为你讨个说法。
冲上凌霄宝殿告御状,不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恐怕还会引火烧身。
肝胆相照的英雄得有聪明的脑袋瓜儿,闯进息事宁人司,没人拦得住,问了一圈,都说真君很久没回家了。
雷衡从耗子窟窿里把熊孩子揪出来,威胁道:“小宏,不说出你师父在哪儿,你就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雷霆万钧司,我犯了啥罪,知情不报?
“雷叔叔,要在平时找我要师父,我绝对能头前带路,但您现在来得不是时候,我被禁足了。”
看来玉帝的小算盘打到了孩子身上,针扎都插不进去。
雷衡的语气软了下来,压根不会说谎的人,瞎话居然张嘴就来:“我有为难事,得找到你师父帮忙,不然大祸临头。”
宏迫知道雷衡跟师父关系好,要是见死不救的话,等真君回来,不定还得怪我没通报于他。
“我师父不在天上,就在地上。地大物博,如何捞到他,这个不难,找到镇远将军,就能寻访到真君。”
雷衡借工作之便,大刀阔斧地在陆帝国的疆域捞人。镇远将军府,大内枢密院,皇宫金銮殿,甚至是陆怀萦的书房三熙堂,都未能找见镇远将军卿苍的影子。
镇远一职是国之重“器”,行踪一向秘而不宣。他使用“千里传音术”尝试联系真君,始终得不到回应。
实在没招儿了,他演变坐地炮,坚持给赤衡传话道:“若再不回复,我将在卿宅盼君归来。”
要脸要皮办不成事,刚一传讯,对方就有回音了:“到茶咔盐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