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香燃尽了,原本安神静气的味道也被搅得一团乱。
在后山时明堂的一剑明显留着力气,白鱼不太能预估出他的实力。
白鱼现在耳边已经出现嗡鸣声,眼前也模糊一片,甚至已经出现很轻微的幻听,他还能听到有个小东西在绕着他的头嗡嗡飞着,欢快地叫着:“回家回家,宿主,快点完成任务,我们回家.....”
时缓时急,时停时续,催促的蛊惑的绝望的。
每当白鱼重伤或者出现幻觉,他都是这个状态,已然成了心病,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情况如此,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白鱼现在不是很想跟他打,尽快让人离开便是了。
白鱼:“方才在后山以及谈判中,多谢道友相助,只是你也看到了,我现下并不方便待客,不若交个朋友,等来日时机合适,再请道友前来一聚。”
明堂站起身,掸衣袍正衣襟,十分正式道:“在下明堂,云阳人士,确实游历至此并非擅闯,见前方出现动乱才贸然出手,请见谅。”
白鱼并不算太在意他那一剑,因为毕竟没有砍到自己身上,摆摆手说没事。
“好。”明堂道:“既然如此,告辞。”
他拱手道别,白鱼也无力起身是相送,刚要招呼弟子,便听见从明堂方向上传来一道声音
十分微弱,模糊不清,宛如钢片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杂乱的电流,只来得及发出短暂的几个音节便断开连接,留下让人目眩的嗡鸣。
但又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真实的,它说:“..我.....滋滋滋....宿主...滋滋......留下来......”
“请留步!”
声音白鱼只能模糊地辨认出几个,听清楚是什么之后,立刻便追出去。
“还有事?”
明堂回身,神色平静。
白鱼顶着人询问的目光一时不能做出反应,但他确信自己是真实听到的并不是幻觉。
他真的听到‘宿主’二字,还有‘留下来’。
留下来什么,谁留下来?
白鱼没办法从他过于平静的脸色判断出他是否在与系统对话。
他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任务者吗?
那他的任务是什么,是从何处而来,又该怎么回去?
还有最重要的是:认不认识一个名字或者编号是019的系统,它去哪了?为什么不知所踪,为什么近百年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无数问题堵在胸口,白鱼张张口,僵硬地吐出一句:“阁下...准备去哪?”
明堂在审视他,从头到脚,视线多次落到白鱼脸上,苍白疲惫,瘦的脱型,但确实是他。明堂想起许多年前那遥远仓促的匆匆一瞥,脸上神色缓和下来:“..暂无打算。”
“啊。”白鱼:“那,不如...先留在青墟山?”
白鱼迅速想托词:“方才......是我考虑不周,阁下于我有大恩,如何能不倾诚相待,阁下若暂无去处,可留在山门内小住几日。若是日后有想去的宗门或组织,我尚存几分薄面在,可为阁下引荐,只当我报答阁下相助之情。”
白鱼能感觉到对面明堂也在为自己态度的转变疑惑,但他答应的却不犹豫丝毫:“那便多谢仙尊。”
白鱼也在打量他,明堂面貌几乎无可挑剔,剑眉星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贵气,不过也许是因为已经跨出殿门,站在风中,衣角被吹上冷气,让人觉得寒凉。
不论多少事情没弄明白,暂时留住这个人总没错。
白鱼松下一口气,他一不再紧绷着,过大的消耗便立刻反馈到身体上,白鱼感觉鼻尖发痒,一低头,又有黑色的血液滚落下来。
那方手帕立即又发挥用场,白鱼用它按住口鼻,眼前阵阵发黑,只来得及说一句:“抱歉,阁下先自便。”就晕死过去。
再醒来,是自己装饰简单的房间。
空气中散着的香中泛着一丝让人神台清明,安魂静典的微苦,白鱼身上盖着棉被,枕侧放着一方沾满黑血的丝绸方巾。
一旁温着一个水色的瓷罐,即使盖着盖子,也从里面透出阵阵药香。
明堂正在外屋桌案上写字,见他醒来,放下笔进来屋内。
“醒了?”
白鱼撑起身,不太适应自己起床时身边有人问候,但想起自己昏迷前的自便,还是吭声:“嗯。”
刚坐好,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明堂拨拨勺子,轻声道:“你体内有余毒,此药可以祛毒补气。”
草药的气味冲进鼻子,白鱼分辨出里面清身祛毒的灵药的味道,都极为珍贵,药性也不相冲,是一副好方子。
不过先不说明堂行为奇怪,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能如此出手帮助。就说白鱼,他上次喝下别人手里的东西之后便出殡了,这次....
看着明堂毫无起伏的脸和平淡如水的眼睛,白鱼:富贵险中求,赌一把!
他豪迈地端碗,仰头就往嘴里灌。
药汁入口清苦中带着微甜,比白鱼想象中好喝一点。但他灌得太急,第一口就呛到了。
一碗药他一口没喝进去,还洒了一半。
袖子从手臂滑下去,白鱼胳膊颤巍巍地举起玉碗,伏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
玉碗被接过,一只手在这时将他淌到下颌的药汁抹去了。
白鱼咳得气血上涌脸上发红,头发也震得有些散开,直到明堂的手指移开他才动作迟缓地做了一个躲避的动作。
明堂见状才觉不妥,解释:“抱歉,以前家中幼子多病,我照看过几次,习惯而为。”
影响不大的小事白鱼没过多在意,他用袖子一抹嘴,有意攀谈,他问:“是你的孩子?”
明堂递给他方巾:“家中小侄,我并未婚配。”
白鱼:“那贤侄得明道友如此细致的照顾,想必已然康健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