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鱼进门便先朝那边过去，解开绕在羊圈门上的藤条，打开羊圈的门，让那只小羊出来吃院里的枯草。

院内，窗前有大片的血迹，呈现仰躺的四肢张开的人形。即使用水冲过，也能闻见明显的血的味道。

然后白鱼才闻见这院子里一种很怪的臭味，他皱眉问杨福：“你家里这是什么味儿？”

杨福以为是他屋里年头久了的柜椅发出的霉味，不自然道：“可能是家里豆腐臭了吧。”

白鱼问：“我们能不能看看？”

杨福想着既然是自己带过来的，不愿意也没用，再说看看也没什么，便同意了。

妄念领着头，推来老民屋前裂开一道口子的门，一股霉湿之气扑面而来，灵思呛了一口跑到一边咳嗽去了，白鱼在他后头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走了进去。

杨老头家里屋子很小，除了一间屋顶漏了两个大洞的堂屋，就剩一间卧房。

卧房里用青砖垒了一个低矮的土炕，砌砖用的黄土可能是时间久了稍微有一点震动就往下掉一层，常坐的地方都包浆了。铺着的被褥看起来潮乎乎的。

土炕上放着一个缺了角的陶盆，里面是吃剩一半的肉食。由于天冷的原因，肉汤上面凝固了一层很厚的白色固体油脂。

桌上堆着几块没吃干净的骨头，油汤溅得满桌面。

“这是什么东西，好大一股子怪味儿！”灵思刚咳嗽完进来，立刻有被熏得躲到门外面去了。

“你个小和尚当然没见过，吃的就是这股膻味，刚煮出来，那叫一个香。”杨福一脸陶醉地闻着那盆满是油膏的东西，抱着就往柜子里放：“可别给我碰坏了，我晚上还用来下酒呢！”

“等会儿!”白鱼拦住他：“你那里面是什么？”

“煮的肉啊！”杨福把瓷盆搂在怀里，见白鱼问了，又大方又抠搜地猛地一送那个盆：“你吃不吃啊仙尊？”

陶盆里面的汤水随着他的力道往外一扬，冲出盆沿在空中停滞片刻，哗啦啦地落到地上，就差那么一点，就全洒在白鱼身上了。

绣着山川的云锦随着白鱼后退半步的动作危险地晃了晃，衣角堪堪躲过油滴。

白鱼怀疑他是故意的，不过不等他多说什么，灵思捏着鼻子冲了过来，推开还搂着那个盆的杨福：“干什么呢，看着点！洒到身上了！你是故意的吧！！”

白鱼：好样的灵思，给我骂他。

杨福：“嘿，你个——”

“行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耽误时间。”白鱼打断他：“那是羊肉，你哪来的？”

“哼，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杨福嘟囔着把东西放进衣柜：“是羊肉，你不吃问那么清楚干嘛？”

明堂自动屏蔽他的废话，只问关键问题：“哪里来的羊肉？”

杨福：“怎么啦？你想吃啊？！”

锵——

妄念在后面拔出了一把剑。

杨福语速极快道：“我自己家养的羊我杀了吃肉怎么了，我没偷没抢的，我饿嘛！人就是要吃饭的，不吃饭是会饿死的！我女儿死了没人给我做饭啊！我饿嘛！！我杀只羊吃肉怎么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哭了起来：“还有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就这么离开了你亲爹啊，你走了你亲爹以后可怎么办呐！”

这次他哭的声音到不大，也是只干嚎，见没人理他，杨福气愤一抹脸，指着白鱼几人道：“又不是谁都跟你们仙人一样不吃不喝就能活到死的，我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像...像这样的和尚？！没天理啊！！哪家和尚不是慈悲心肠，哪有一句话不顺就拔刀拔剑要砍要杀的？！不去捉妖打鬼，一身本领都用在我们老百姓身上，全白瞎了，我替你感到耻辱！”

“还不如把刀给我呢，要是我能修炼，我早就把那吃人的妖鬼捉出来杀了，你们几个没用的还在这里逼问我，老天真是不开眼，不赐我修炼的好根骨.....”

白鱼听着他乱叫，耐心早就用完耗空，他手中唤出自己的剑，调转方向：“给你。”

杨福看着递过来的剑柄，呆愣愣反应好久才道：“啊，啥...”

“给你剑，你去吧，我听你那么有能耐，那你去替你的女儿报仇吧。”

杨福：“我...我可不要你的东西...”

白鱼动作利落地收剑回鞘：“那就给我闭嘴。”

杨福蔫蔫地答应一声：“诶。”

白鱼当了那么多年的青墟山掌门，解决混蛋的胡搅蛮缠当然有一套，只是事态紧急难免心烦，在屋内扫视一番没发现异常后跟明堂退了出去。

杨福也跟在后面。

出了门，明堂凝着眉问他:“你家只这一间卧房？”

杨老头尴尬的回答:“是。”

白鱼眉头拧得更深:“那你女儿睡哪？”

杨福道:“西屋柴房吧。”他看着白鱼的脸色，又悻悻地加上一句:“家里条件不好，有一间柴房避雨挡风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