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喧闹至此?!”府门猛地敞开,骆老夫人受搀恼火走出。
“老夫人。”家仆们纷纷停顿恭请,说明原因。
瞧来人是李不喜,柳贞没什么好脸面,“又是你个野丫头!”
欲差人打发了事,可转念好好考量,对方如今在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骆府做事,明里暗里紧盯的人太多,不能落了口舌,被有心人去做文章。
柳贞乃骆家的当家主母,言行总归要前后斟酌,以求万全。
“慢着!”忙止断家仆对李不喜的推搡,弱弱叹气,“罢了,让她进来吧。”
李不喜被请到正厅的案几坐下,整个人却不安地东张西望。
“骆老夫人,我找贵府公子。”她重复。
柳贞捻动佛珠,闭目塞听。
李不喜不死心,接着说,“真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耽搁不得!”
对方照旧。
她更急了,但又觉得如果私自去寻骆廷,于理不合不说,骆府上下对自己的讨厌,还会更上一层楼。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李不喜根本坐不安稳。
“李不喜,是吧?”良久,柳贞停下手中的动作,优雅问出口。
这些天,她差不多也知晓这野丫头叫什么了。
下座的人连点头,“是!是!”
“骆家的儿孙怎么说也是人中翘楚,你就不必费这等心思了。”骆老夫人接过端上来的热茶,开盖刮了刮茶沫,带着点傲慢轻蔑,“你?配不上廷儿。”
李不喜未反应过来。
她怎么听不懂这骆老妇人究竟在说什么?
瞧年轻女子云里雾里,柳贞索性把话说开。
“廷儿这般家世人才,定是要门当户对才说得过去……”抬至嘴边的茶又放下。
“你爱慕廷儿,倾恋廷儿,可终归殊途,并非同路人呐……”
言尽,柳贞自认为此番话任她百般不愿也辩驳不了什么。
李不喜的背脊一刹绷得板直,大大的杏眼眨呀,眨呀,满心满脸的困怔。
谁倾慕骆廷?
她脑子嗡响,太阳穴的位置跳痛。
骆老夫人是说我爱恋他……
柳贞的茶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这野丫头莫不是在憋什么坏?
拿余光不停瞄着下座,兴致阑珊,又撇嘴摔下杯碟。
“啊————?!”
缓了一会儿,年轻女子的口里传来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
可把骆老夫人吓一趔趄,指人惶惶拍桌,“叫那么大声干嘛?!是想吓死我老婆子不成?!”
伺候的丫鬟赶前为其顺气。
李不喜从交椅跳起来,脖子以上的肌肤承了愤懑震撼而涨红:
“我?!”也指了指自己,“喜欢他?骆廷?!”
柳贞惊魂未定地咽唾沫颔首。
她彻底失仪。
手舞足蹈在厅中央的织毯焦心如焚,话都没头没尾。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骆老妇人亦胆兮后怕,难测野丫头还会犯什么大病祸及自己。
李不喜:“谁家好人心悦于他!我呸!”
她抱臂,仿佛在向骆府所有人宣告:
“本姑娘嫌弃他还来不及!”
柳贞傻了,“你!你说的这话是几个意思?!”顾不上已有担忧,“廷儿堂堂骆府公子,哪是你乡下逗弄的蚂蚱!”
话里话外,认定对方就是个烂情之人。
李不喜无奈又无言,不知该作何解释。
“等等,骆老夫人……敢问您在哪听说我喜欢骆廷这回事儿的?”抓住问题的矛头。
柳贞:“廷,廷儿说的……他说你痴情他已久,爱而不得才穷追不舍,纠缠不休……”
“停!停!”不堪入耳,“他那家伙真是这么说的?!”
骆老夫人疑信掺半,蹙眉,思来想去回答,“是如此说的不错。”
李不喜双手抚上额头,幽幽下扒,语调哀怨。
“好你个骆廷………”
现今的心情,她都不明白是该哭还是该笑。
柳贞眼瞅此事有猫腻,正打算好好盘问盘问——
“唉!唉!……”
骆廷听说李不喜来找自己紧赶慢赶赶过来,但还是被祖母抢了先;老远便偷听看戏,直至事态直转急下。也不晓得从哪冒出来,挺身出面,希望能阻止这场荒唐的对谈。
见找了半日的人终于现身,李不喜下意识反应就是想好好教训面前的男子。
他嬉皮笑脸按压她马上就要发作的样子,顺同捂紧对方的下半张脸,凑近耳语了几句。
骆老夫人眼巴巴看着,却听不清二人说了些什么。
——
骆廷:“……大概就是如此!”
废一通口舌说清他与李不喜的关系,越说越起劲。
对面听这家伙瞎掰的女子一忍再忍,扯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柳贞瞧李不喜的不自然,稍有思疑。
“祖母您放一百个心!我定会处理好这事,不让骆家蒙羞!您啊,就不要操心孙儿啦!”
骆廷眼看要破功,拉过李不喜的手,一溜烟跑了。
在这名“罪魁祸首”口中,她不仅是个对他爱得要死要活的无知妇人,甚至还一路“咬”着他不放,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