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嘉贺拘礼却未得回应,对方板沉的脸色已说明了一切。
刘太公绕过影壁,瞅一逃一追的动静,遣散了四周看热闹的家仆丫鬟,粗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刘嘉贺缓缓直身,任身后是什么场面,事不关己,笑笑走了。
太公一来,长廊内反复迂回的一老一少才止住,双双仿佛被铺头盖脸地泼了一盆冷水,讪讪拘礼,颔首鸦雀无声。
刘和蕴左瞥一眼李不喜,右瞥一眼肖玉儿,不用多言语便晓这场热闹的“元凶”是谁人。
“往后皆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吵来吵去像什么话?!”
此间,一方欢喜,一方忧愁,轮番上演:
李不喜乖顺的头颅倏地抬起,双眸发光,问道,“难道说——”
肖玉儿犹如晴天霹雳,嘴巴微张,话糊在牙关,“……”
“皇女殿下同意了。”刘和蕴解惑。明明是好消息,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意味,“皇家后代是越发疏于礼教,竟连本太公的面子也敢驳!”他负起甩袖,准备愤然离场,临了又添呵斥:
“散了散了!别叫底下人看了笑话!”完叙,长哼走开。
李不喜瞄了瞄油水快干了的那片狼藉,迟迟没有动身。
给刘公子带的羹汤就这么浪费了……倒是和那天刘恒之的苦涩收场殊途同归了。
“我劝你见好就收,省得日后嫁进来有的是苦头受。”肖玉儿拾掇好心绪——结亲一事成为定局,她清楚自己没那个本事让太公、让皇女取消这门婚约。
遂撞上对方的肩,意有所指地挡了女子的去路,“大公子不缺你这点心意,若知羞,便不会成日往夫家跑,没皮没脸没个规矩!”
言毕,吩咐贴身丫鬟将李不喜请出府,摇头晃脑去追刘太公去了。
“李女官,请吧。”丫鬟和肖玉儿一个德行,说好听些是“请”,说难听些就是“赶”。
李不喜方才轻率,冷静后细思,刘公子因自己伤重不醒,肖嬷嬷与其亲近,生气发发牢骚也在情理之内。
换言之,太公的话敲醒了她,以后终归是要长久相处的,犯不着摆谱树敌。
女子跟着丫鬟,在其“监视”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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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逐观察细致入微——公子他虽日日从常,可仿佛丢了魂般,食欲不振,寝不安眠,睁着眼都能把自个儿撞得眼冒金星。
这不,皇女殿下遣了小宫婢召骆廷入宫,后一脚人便在骆府花园的平地摔了个大马趴。
要换平日,指定得骂骂咧咧捶地,怎么现下:
骆廷在地上呢长趴不起,可把小宫婢吓得六神无主、一身冷汗,谨慎准备去扶,但被胡逐抢先代劳了。
“公子……您,您还好吗?”
“嗯。”骆廷平静起身,“走吧。”面无表情随小宫婢入宫。
胡逐嗓子眼里的“公子”还未来得及脱口,只好满脸关切忧心地目送自家公子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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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走的这条路?”掀车帘查看之人认出此行并非是去永信宫,“皇女殿下不是在长乐阁静养么?”
“皇女殿下在议政殿同刘太公议事。”马车外跟走的小宫婢答。
“刘太公?!”骆廷意外,全因那老狐狸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谓何事?”
小宫婢摇头,她一介宫婢,哪会知道得那么全面。
他不再过问,暗暗焦慌:莫不会……刘和蕴是又有什么动作了?
但更棘手的,是骆廷心头五味杂陈,烦躁挥之不去。
本小爷这是怎么了……他不耐烦扯扯自己的圆领袍:可去往青霞山之前也不这样啊……
自己的心情持续低迷,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骆公子,奴婢仅能送到此地了。”小宫婢拘礼后告退。
抵达议政殿还需一段路程,他步履葱劲,快走于皇宫比较低陷的丹墀,四面八方均有风声灌入。
清冷宽大的地界无人走动,使加疾的骆廷本人更突兀。
攀完第二梯石阶,远远辨得一人影走近:相对拉近距离的两道身影在二三梯石阶的衔接地停下。
刚从议政殿出来的刘和蕴彼时是挂有怒意,“真是巧得很,在这儿遇见骆公子。”
骆廷礼貌拘礼回复。
二人皆无心拉扯闲扯,简单寒暄几句错开。
直至男子登完最后一阶石阶,旋身扭头,俯望那抹渐小的人影思量:瞧老狐狸的样子,皇女殿下她……
多猜无益,他速速入了议政殿。
……
“你说什么?!”骆廷明白刘和蕴此来为何,直接坐不住,“你,你同意了?!”
骆太初看着殿下反应未免过激、急得徘徊的男子,默默点头。
“既然不喜姐姐心悦刘恒之,本宫也只能成全他们。”
他的脑子一下炸开,说不清什么东西在作祟,堵得他本人呼吸急促,“可对方是刘宅的人!刘宅!”骆廷的情绪进一步失控,“若是今后清理门户,你该让她怎么自处?!”
“况且刘恒之那么一入不了眼的,将李不喜交给他怎能放心?!”
“这些本宫早就考虑到了!”骆太初提高音调,回音在空殿中回传,欲借此来警醒殿下人的失态:
“本宫可网开一面,留刘恒之一命,就作初始私心下令不喜姐姐进京的弥补吧。”
任他们二人百般算计,也没算到李不喜阴差阳错,爱上了刘府中人。
不对,不对,不对……
骆廷亲耳听到皇女殿下的承诺,却开心不起来: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可殿下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不过是刘和蕴的片面之言!为的,就是利用李不喜那家伙来牵制你我!"半晌,骆廷斟酌后道。
骆太初安坐殿上,不再应。
“哎呦喂,怎么这么冷啊——”肃穆的议政殿内,飘起一丝丝的温暖鲜活。
在另外两人惊喜的目光中,李不喜边说边走进议政殿。
她可是离开刘宅就加紧赶了过来,不成想太初妹妹今儿个儿却来了这议政殿,害得她折腾了一阵。
“不喜姐姐?!你,你怎么来了?!”骆太初站立,虑及骆廷的考量:
“倘若你不想嫁,我不会让任何人勉强你的……”
骆廷瞅见来人,先是实打实的雀跃,随之好似忽然意识到什么,愉悦在脸颊淡去,变为无限的落寞。
“我呢,本想亲口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但只怕刘太公已经和你说了。”女子一蹦一跳,嘴上倒说个不停,“太初妹妹,我喜欢刘公子,我愿意嫁他。”
李不喜接下来每说一句,骆廷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就抽痛一次。
“我明白,自入宫你就告诉过我,婚嫁并非女子的全部,本姑娘自然是不打算辞去司农司的职位……但我觉得能遇到喜欢的人万分不易,我想珍惜眼前人。”
骆太初哑口无言,最后仅认真问,“不喜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女子露出灿烂的笑脸,“嗯!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跟随自己的内心。
李不喜对自己说:感情,官途,不试试怎么晓得不能两手抓呢?
她对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
骆太初听此,理解释然,“那便依你。别忘了,有我给你撑腰。”
那家伙……这么快就嫁人了啊……
与两位女子的喜笑颜开相反,男子的下颌愈埋愈深,最后握紧的手掌发抖着,不顾女子们的奇怪、叫唤,垂眸踱步离开了议政殿。
我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何……
骆廷尽由自己混进漫天的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