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人。”北落恳求道,“青城派通敌叛国一事完全是子虚乌有的编造。前几日被下入死牢的落星,他是我好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枉死。”
方圆一愣,瞬间明白了北落的心思。他沉着脸摇了摇头:“我也不信青城派会谋反,可如今内忧外患,内城早已戒严,若非皇亲国戚,恐怕见不了圣上。”
“这……方大人如今也进不去?”严书臣问道。
“不行。除非是疠所有急事要禀……”方圆思忖道,“今秋朝审推迟,落星道长暂时不会有事。不若……不若严守将先将这些仙果分发给疫民,待他们痊愈,我也好带着喜讯面见圣上。”
“好!”严书臣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包袱上,“只是就这些仙果,疠所那么多病患,恐怕……”
北落皱了皱眉,看向身旁闹着跟他一起出水界的桑浕,犹豫道:“仙果,或许还能有……”
“当真?!”方圆眼睛一亮,“若能彻底消除疫病,届时哪怕是替青城派平反,又有何难?”
三人就此达成共识,北落先留在城外疠所,待所内疫民大有好转,方圆再引他入宫面圣。
如此相安无事了几日,严书臣每日按疫民疫病的轻重缓急分发桑果,直至北落从水界带出的那些桑果被分发完。
这一日晌午,北落照常端着一盘吃食回他和桑浕住的香坊。
如今桑果用尽,每日只能依靠桑浕用灵力凝结。可是桑浕离了水界后灵力有限,每日便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补充天地灵气,因此他们的香坊是不允许外人打扰的。可是今日,北落老远就看到香坊外来了许多士卒。
“这是怎么了?”北落问道。
“北道长,我们将军在里面等你。”
北落端着盘子进了门,就见严书臣和桑浕端坐在桌子两头,一大一小正大眼瞪小眼地对着看。
北落自小在蜀中长大,北方的冬季又干又冷,于他而言甚是难熬。幸好严守将心细,命人给他燃了一个加大号的泥制火盆,香坊内日夜都是暖融融地,进门就让人安心不少。
他解了斗篷,将吃食递给桑浕,问道:“严将军。是疫民们有什么情况吗?”
“无事,无事,我午巡路过,就进来看看你们。看看你们可住得惯,吃得惯?”严书臣笑着说道。他的名字不像个武将,长得也不是那么威武,因此笑着说话很让人觉得亲切。
桑浕馋人界的小食,自顾自美滋滋地吃了起来。严书臣家中也有一个小女儿,看着软糯糯的桑浕,他自是满心喜欢。
他见北落只是坐在一旁神情寥寥,便宽慰道:“我知道你心中挂念好友,只是这事急不得。这几日所内疫情已经大有好转,相信再过几日,方大人便会引你入宫了。”
“是,我知道。”北落点了点头,只是心中却还是觉得空落落地没边。
严书臣瞧了瞧桑浕,又道:“北道长,等你立了大功,可以让方大人引你义妹进宫让御医瞧瞧这失语症。她既能听见,想必开口说话也不难。”
严书臣虽不明就里,但北落知道他是出于好意,便客气地道了声谢。二人坐在桌旁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起来,刚说了两句,就听见外面闹闹哄哄地吵起来了。
严书臣朝门口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跟北落说话的守卫推开门走了进来:“将军,来了许多疠人,闹着要见北道长。”
严书臣一皱眉:“不是说了,不许他们来打扰吗?都赶走赶走。”
守卫领了命刚转身,北落忙拦道:“我去见一见,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严书臣也站起身:“那你先安心用膳,我先出去看看,兴许他们是来感谢北道长的救命之恩的哈哈!”
只是一出香坊的门,严书臣就收起了笑容。
他认识站在前头的几个人。
北落带来的仙果数量有限,严书臣每日分发的时候都先紧着妇孺、士卒和病重的疫民,因而那些未能吃到仙果的轻症疫民便颇有微词。这几个人已经带头小闹过两次,都被严书臣吓唬了回去,想不到今日竟闹到了香坊来。
严书臣脸色沉下来,战场上征战多年积累的威势便散发开来。他冷冷地朝几人看了一眼,厉声道:“疠所由我监管,谁再闹事,军法处置!”
人群倒是马上安静了下来,只是前面几人依旧不退缩。一个叫黄邙的,梗着脖子往前挤:“严将军!今日的仙果为什么又没我们的份?!我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严书臣背着手道:“仙果有限,先救妇孺是大家投匦决定的,你想反悔不成?”
“反悔又如何?!”黄邙叫嚣着,“前日没有,昨日没有,今日还是没有!你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了,谁知道仙果是不是一直都有?!谁知道是不是那小道士诓骗我们的招数?你把他喊出来,我们要亲自问问他!”
“对!对!严将军你把他喊出来!我们自己问!”跟他一起的几人也在一旁附和叫嚷着。
“哼!你们既能走出疠所到此叫嚣撒泼,可见这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看来仙果你们是不用吃了,倒不如去地牢里尝尝苦果罢!”严书臣厉声喊道,“众将听令!把带头闹事的给我押下去!谁再敢胡言一句,就给我把他的嘴堵上!”
“是!”
眼看着纷乱既起,北落忙从屋内跑了出来:“大家,大家不用担心,仙果每人都会有的,请再稍等两天。”
“稍等两天?”黄邙冷笑道,“今天最后一份仙果已经分完了,这两天你是打算去哪弄仙果?”
“这……”
黄邙身后的几人附和道:“是啊,北道长,你是从哪寻得的?你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
北落无措道:“这……我实在不能告知。仙果只是我偶然所得,不能带你们去……”
最先在忻州吃过桑果的那几人闻讯赶来说和:“啊呀老黄,你别闹了,大家也都快回去吧,北道长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别逼他了……”
黄邙身旁的几人见他们拦着,便与他们推搡起来:“你们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的事用得着你们管?!走开!”
黄邙丝毫不为所动,对北落说:“这几天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疠所,莫不是你把仙果都藏在香坊中了?你如果有,就一下子拿出来,何必藏着掖着?是觉得欺骗我们很有乐趣吗?!”
有人小声地说道:“确实啊,我住的地方离门口最近,确实没见北道长出去过……”
人群中马上就有人起哄起来:“就是!拿出来!把仙果拿出来!”
“他们肯定是把仙果藏在香坊了!不然严将军怎么也会在这里?!”
众人听了这话全都激动起来,他们早就疑心仙果的事是严守将联合北落来管制他们的一种策略,此时黄邙几人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后,他们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黄邙见势已成,便带着几人往前冲:“我们冲进去拿!我们的命是自己的!”
有人带了头,众人便就一窝蜂地往前冲。替北落说话的那几人没留神,被他们挤倒在地,差点就被踩死了。
北落从未想到会是这样,他连连摆手,着急地喊道:“里面没有仙果!真没有!”
可这喊声,马上就被嘈杂的喧闹声盖过去了。
“快!给我拦住他们!”严书臣唰地拔出了佩剑,挡在北落前面,“老李!喊人!”
一支带着回旋尖啸的响箭瞬间冲上云霄,在疠所内四处巡逻的士卒很快围了过来,他们举起长枪抽出刀剑挡在香坊前面,外面顿时混乱做了一团。
推搡混乱中,不知是谁撞到了刀剑上,刺破皮肉的声音和惨叫突兀地响了起来。
“杀人啦!守军杀平民啦!”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人群中有人带头朝兵士们扔起了石头,场面顿时变得更不可控。北落被严书臣护在身后,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几块石头越过人群砸在了北落身后的墙上,北落躲闪不及,被溅起的碎石划破了脸。他面上流着血,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不明白,明明是好心,明明想帮助他们,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无助地喃喃地说道:“我没有骗你们……我没有骗你们……”
“哈哈哈……”
突然,一声突兀的尖笑有如利箭般穿透嘈杂的人声,落入众人的耳中。
北落心中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玄青色斗篷,戴着傩仪面具的人影飘然立在香坊东侧的烟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