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落护着桑浕被拍飞丈远,他昂起头,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面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一个小小术士,有天人血脉又如何?神王之下皆是蝼蚁罢了。”
冬日的夜幕早早就降临了,未沉的落日在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晖。晚风伴着宿雾吹过,阴烟带着无尽的暗夜将整片大地裹挟其中。
北落勉力撑起身子,茫然地看着四周。
怀中的桑浕因受不住强大的灵气已经陷入昏迷,伴着火光的闪烁,四周充斥着受了伤的疫民的哀嚎。
原来他、他们,竟是如此弱小吗?不论是严寒、酷暑,还是干旱、大水,哪怕是个小小的病痛,都能毫不费力地将他们压垮。如果面具人真是天神,那不消他动一根手指,他和他们都会送了性命吧……
就在北落迷茫的这一刻,几支箭羽突然穿透夜色,从疠所的瞭望台射向半空中的面具人。
“放箭!”
严书臣站在地上指挥着,一排排箭羽丝毫不歇地朝着天上放去。可是箭雨还未飞至面具人近前,却又都泄了力纷纷落下。
“再放箭!”
蒙面人不疾不徐地丝毫不避,他甚至都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下方的凡人。
他八风不动凌空而立,下一秒却又不得不打断施术,重新睁开眼。
因为无数的冰晶正在云层中凝结。
他望向下方。
对上他的,是北落坚毅的眼神。
父师曾教导他,遇事能动心立念,是许多人都能做到的,可在危机中还能付诸行动,却是立道根本。在此时此刻,还有那么多的同胞与他并肩,他还有什么理由彷徨不前?
北落轻抚着桑浕的额发,他的眸中闪着无比坚定的光:“是我忘了。仙君曾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妄自菲薄。哪怕是命如草芥,也能长在山巅之上。就算我是蝼蚁,也要跟天神拼上一拼!”
随着北落话音落下,云层中的冰晶瞬而化作千万凌厉的冰刃,密密麻麻地朝着面具人飞射而去。
面具人急退几步掠至外围,反手一挥将面前的冰刃击溃。冰刃顿时化作了满天飘散的白雪纷纷落下。
却不想,雪幕之后还有一支更粗更大的冰刃迎面飞掣而来!
蒙面人侧身闪避,冰刃却还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强大的劲力瞬间将他的假面击碎。
“你,是,是你……”
看着面具下露出的那张脸,北落怔愣当场,连口中的话也震惊得不成句。
“小子,我本不想杀你,是你非要寻死。”
面具人飞速结了一印,大喝道:“先天神术!扶苏漫生!”
话音一落,天上的墨云和飘飞的白雪顿时消散无踪,整个世界仿佛被施了噤声术,静谧得没有一丝声音。
北落怀中的桑浕顿时似受了什么感召,胸前发出隐隐的辉光。
“小桑!你怎么了?”
眼看着桑浕无意识地将身体蜷曲起来,北落再也顾不上别的。他慌忙搂住桑浕,拼命地从她体内引出灵气。要再快点,还要更快点!
“小桑,你醒醒,小桑!你别吓我啊!”
可是北落的肉丨体凡身如何能承受得住那么多的灵气?鲜血从他的七窍渗出,混合着泪水不住地从脸上滴落。
桑浕身上的辉光却不弱反盛,直至刺目。
下一瞬,辉光又猛然隐去。
北落刚想俯身查看桑浕的情况,却惊见两枝粗壮的茎条破开桑浕的胸腔,强势地冲天而起。
“小桑!!”
北落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手也止不住地颤抖,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怀中的人被开膛破肚,温润的血液浸了他一身。
这一刻,他的心中一片空白。
但他却依然紧紧抱着在不断生长缠绕的树枝不松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赎。
净水之界有海,一海弥覆八方。海下灵穴生扶苏之树,一株乃弥覆一天矣。树生灵果,可固魂医神,盖萧台真气之所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