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曲纠缠的茎条只在须臾间便生长成了参天的巨桑,桑浕和紧搂着她不放的北落,很快就一起被裹藏吞噬,空余一地的血污。
雪赶到的时候,恰巧看到树根内北落最后的身影。
“北落!”
雪以神力化鞭往巨桑的灵根卷去,却被另一道神力半路拦下。
就迟了这么一瞬,北落便已被重重树根包裹,再也不见身影。
雪转过头,目光朝着另一道神力来的方向刺去,却顿时怔愣在原地。想不到,这神力的拥有者却顶着一副无比熟悉的面容。
“六哥!”
雪全然忘了方才在永枯山与四哥分析的那些,止不住喜悦地朝着面前人叫了一声。只是话刚出口,他又很快冷静下来。
这个人不是六哥。他的身形虽与六哥无甚差别,脸也有七八分相似,可眉眼处更多的,却是女子的阴柔。
——她难道就是天尊本相?!
“雪魂官,关荟一别,诸事可还如意啊?”
“关荟中的果然是你!你是邪神妘阴?!”
?那人闻言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眼神微动,一道神力便冲着雪打将下来。
雪运气避过,周身神力迸发,与那人斗起法来。
他本一心想着下去救北落,奈何被眼前之人缠住脱不开身,只得暗中往水界传去讯息,盼着有魂官能来相助。
二人对了几招,那人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随即便凌空一掌朝雪袭来。
雪当即灵巧地避开,身形一转绕至后方。
那人却分毫不躲,周身神力四溢,挡下雪的攻击。
如此你来我往斗了几招,雪倒是看出来对方并不没有动真格,反而像在耍弄他。
他收了手怒目而视。
果然,那人也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雪,掠到一旁,笑道:“到底是后天神,哪怕得了神力,这套路还是魂官那一套。”
“不过也难怪,后天神的神力多来自供奉和元神。你没有立庙设坛,能用到这地步也不错了。”
“而先天神的神力来源可要广得多。天地宇宙灵气、日月星辰之力,甚至于凡物生灵生死轮转消亡,都是神王仙者的力量源头。”
雪可没心思听她说教,出言打断:“你在无渡山创造那么多异类是要做什么?”
“哼。”那人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地嗤笑一声,“就你们两个,一个都没悟得神力,一个也只是个区区后天神。我到底有什么可顾忌的?”
我们两个?雪心思急转,她指的是谁?哪两个让他有顾忌?
就在这时,桑浕的本体已成。巨大的树冠将北城外整个疠所都笼罩在内。绿荫掩映下,数不清的黑紫色桑果在暮色中宛若满天星辰,正发出点点辉光。
桑浕是水界的宠儿,平时挂果全依着自己的喜好,入水界五十多年来,雪从未见桑浕结过如此多的桑果。
雪这才惊觉蹊跷:桑浕怎么会显出本体在人界扎根?!非是仙王神尊谁也不可能控制水界灵树,难道面前这个人,竟真是极道至尊?!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雪突然察觉到有许多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涌来。神力覆映之下,他能感知到他们有的穿过了山河长途跋涉,有的是从顺天府内破开城门而来。他们仿若受了蛊惑,齐齐踏过被毁掉的北城疠所,全都奔着桑浕而来。
雪心中一惊:这……难道这些是人傀?!
似是看穿了雪的心思,那人说道:“这些可都是凡人,是来讨仙果吃的。”
“讨仙果吃?”雪顿时明白过来,桑浕的灵果可固魂医魄,下方那些人莫不是都是疫民?!
“可不是嘛。得了绝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今有人肯给他们指条活路,还不得拼上性命来试试?”
凡人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桑浕在这里?又从何知道仙果可以救命?!
必定是她!是她给疫民传了信。可是,她又是怎么去联络疫民的?
雪突然想到那个假冒的冯梅凤,那个能创造梦境,又能卜算来世的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