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颜?”
封慕尘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尘颜。他刚想弯腰将人扶起,就觉身后一阵衣袂飘动,未及回头,一只白玉素手飘飘然从后方探上了他的肩。
一阵金光随之突现,自他身后向四周辐射开去。不过瞬息,眼前的赤栾神木和尘颜都已消散不见。
“你是星君宫中的人,怎地,不在云阙随侍,倒来了人界?”
闻得此言,封慕尘猛地回过身去。
果然——眼前赫然是仙服锦着的雪!
见封慕尘不说话,雪打量着他,疑惑地问道:“你明明是神吏,为何身上却有地界的气息?”
“我……”
封慕尘想答他,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是谁。可心中的酸涩却又如鲠在喉,叫他发不出声响。好不容易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他看他的眼神却似个陌生人,叫他怎能坦然面对?
“罢了。”
雪见他欲言又止也不再多问,只当他是有任务在身。一拂袖,阵阵清冽的神力扑来,有如清风拂面,将二人四周的寒雾吹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是怨气凝结出的假象,竟还能迷惑了你。”
雪摇身一变,幻化了一身常服。朝前边走边道:“跟我走吧。先带你去我的属地。”
封慕尘自然知道刚才的尘颜只是个幻象,可她的年纪,比之在叆叇湖被祭河神时,似乎还小上一些。他几乎是情难自禁地,想要去救她,去了解她的过往。
在叆叇岭上,雪曾亲口说过,他被卖去九溪前曾到过沙河。封慕尘虽未问过,却也知道那必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刚才在赤栾神木下见到那样的尘颜,就算他知道那是北寒瘴地设下的陷阱,他还是无法将她当作普通的怨气,一除了之。
封慕尘沉默地跟着雪继续往北走,照着路程来算,他们应该快进入澧河的流域了。看来真如元辰君所说,天帝将雪派到了此地协管。
回想起雪之前同自己打趣,说成了天官了,封慕尘不禁苦笑一声。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却不想如今他真成了天官了。
真是一语成谶。
“对了,跟着你的猫儿呢?”封慕尘问道。
雪手掌一翻,彩狸奴就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这小兽原是先天之炁所化,只要掌控得当,倒是收放自如。”
封慕尘眸光暗了暗,看来北阴玄老那一屋子小家伙,都是不得了的东西。难怪他要跟着自己回人界,其实是想盯着这先天之炁吧……
如此说来,当年从北罗酆逃逸的那一缕先天之炁,莫不就是一只猫儿?!怪不得巳见辰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要从亿数只猫中找出那一只,谈何容易?
看着彩狸颠颠地往前跑去了,雪道:“走吧。”
只不过二人刚走出不远,被驱散的寒雾重又笼了上来。
雪微微皱眉:“这寒雾竟不惧神力。”
“上古禁地只有所有者方能控制。”
封慕尘见他面露疑惑,心知他刚入此地,尚未得天授,便耐心地解释了二人如今的处境。
雪点点头,认同道:“南方的村落甚是诡异,恐怕我们一落地,便已经身处这北寒瘴地了。”
封慕尘诧异道:“你也是从姒癸村过来的?”
思及种种,不禁神色凝重起来:“看来我们是着了道了。”
守中是神吏,他是阴使,雪如今是神官,而玄老则是三界外的人。他们四人分别有不同的身份,分属不同的地方,却偏偏都被引入了姒癸村。看来这北寒瘴地的所有者,非同寻常。
“元辰君只说此地干旱,需要降雨,并没有提及上古禁地的事。”
封慕尘顿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不是在参加梅会吗?怎么先下来了?”
“水官大帝说中州之势刻不容缓,因此让我先下来了。”
“呵,”封慕尘不屑地嗤道,“旱了七年了,今日就缓不得了?”
“慎言。七静神吏。”
封慕尘一张脸顿时黢黑:“我是封慕尘。”
“嗯?”雪疑惑了一瞬,倒是很快替封慕尘找了个由头,“是凡俗的名姓?那我以后叫你封神吏。”
封慕尘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雪放出一缕神力查探,发现前路茫茫,没有尽头。只得同封慕尘商量道:“不若,我们先回姒癸去看看。”
“好。”
前行就跟鬼打墙似的,后走倒是很快就回了原处。方才被神力驱散的赤栾神木,赫然又立在了前方。
“这棵树难道不是幻象?”
雪抚上神木,绕着走了两圈,脸上颇有些不解:“看着确实是怨气所化,为何驱散不了?”
“怨气也分多种。”封慕尘道,“若是产生怨气的人或物怨念深重,无法度化,也不是能一下就驱散了之的。”
雪点点头,捡起方才被封慕尘随手扔在地上的树叶看了看,道:“这神木与玉京宫外的老树,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封慕尘眸中一亮:“你记得那棵老树?”
“记得?”雪不解,“自然。昨日才去,我怎会忘了?”
“哦,是。是我忘了。”
封慕尘不禁有些落寞,他还以为雪说的是之前上玉京的事。雪没了元神,是不会记得的。是他自己,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雪忆起昨日,抿嘴一笑:“那棵老树颇有些意思,似乎与我相识。”
“我受祖炁感召,到了玉京宫外的道场。只不过……”
说到这里,雪的面上露出些许困惑:“那时,我的胸口空空荡荡的,到了道场上,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正在这时,那棵老树,突然伸来了一根枝丫,将我推入了阴阳太极图中。”
“不是有人带你上的玉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