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我还有一个表字,字为少微。”
“若是你想,也可以唤我少微。”
话音刚落,他就急匆匆的转身离开,衣袂在门边微微一扬,随后就消失在走廊中的雨雾中。
他走的很快,生得腿长,迈步子也大,衣摆和头发都甩在身后,像是在躲什么,也像是落荒而逃。
若是再寻着他离开的方向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烧成一片红色。
耳垂红红的,烫烫的。
屋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唤我清欢也好。”
“若是你想,也可以换我少微。”
谢清欢走出门了,可这两句话好像没有跟着他一起飘走一样,一直在柳云蝉耳边回荡。
淡淡的,冷冽的,又是充满柔情的。
她念了两遍他的字,他的名,唇齿间仿佛含-着一片将化未化的雪花,带着一点凉意和淡淡的甜味。
柳云蝉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莫名有些耳热。望着屋外的细雨,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谢清欢出门是不是没带伞?
好像是直接就出了门的。
那他会不会淋到雨?
柳云蝉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顿住,她低头在屋内巡视了一遍,找到了把伞。
从前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也理所当然的,房间里只有一把伞。
她走过去,拾了起来。
手中的伞柄被她握得温热,那是一把油纸伞,杏色的,伞面上画着几枝疏朗的腊梅,她在门口站了片刻。
雨丝斜斜地飘了进来,沾湿了她的鞋尖,她想起刚刚谢清欢站在这里回望她的样子,想起他说话时微微垂下的眼睫,以及谢清欢转身离去略显仓促的步伐。
他走的那样急,竟然是连伞都忘了拿。
柳云蝉踏出门槛,撑起油纸伞,走进雨里。庭子外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的发亮,引出她杏色的伞面的倒影,像一尾游动的鱼。
柳云蝉的脚步比平常快了一些,裙摆沾了一些水,湿湿得粘在脚踝处,但她没管。
穿过一道小巷,绕过那从被雨滴打的稍微显得低垂的芭蕉叶,隔得不远,也不近,恰巧是她能看见谢清欢的距离。
谢清欢走的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一步一步的,迈的很稳。就好像刚才那个步子迈的很大,急匆匆离开的人好像不是他。
柳云蝉忽然就不着急去追了。
她放慢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谢清欢身后。伞上面的腊梅被雨水打的轻颤。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清欢已经被浸了些雨水,浑身湿-漉-漉的,冰凉凉的,黑发上缀了一些水珠。他的睫毛纤密浓长,像一把乌羽扇子。
垂落下来时,投下一点阴翳,
他没带伞,就这样淋着雨。
柳云蝉想要开头喊他,可声音就是堵在喉咙里,想说说不出口,想吐吐不出。反而是谢清欢,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忽然停下了脚步。
但他没有直接回头。
就那么站着,雨丝落在他的肩上,发上,落在周遭的一切上,天地之间,浩荡无存,只存有你我,与这一片绵绵的细雨。
过了片刻他才转回身来,柳云蝉的脚步顿住。
雨雾蒙蒙,他的眉眼青青,被这些雾色水色晕染得柔和了很多,可那双眼还是冷淡冽的,像山间的清泉。
柳云蝉举起手中的伞,杏色的伞面立在两个人之间,上面的腊梅似乎也承了这水色,疏疏朗朗地开着。
“少卿大人,伞。”她递了过去,把伞往谢清欢那里拱了拱。
谢清欢看着她,看着那把伞。
他没接。
不过他已经面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虽然很浅但很真,像花一样疏朗地开着:“方才说过的,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叫我的字。”
柳云蝉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谢清欢朝着她走来。
步子迈得不大,不像方才离开时那样急匆匆的。他一步一步走近,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把伞的距离,他低下头,看着她手中的伞,目光从伞面移到她握伞的手上,再移到她的脸上。
柳云蝉忍不住,轻轻换了一声:“少微,记得撑伞。”
她说这句话就微红了脸,倒也不是处于她自己有多羞涩的处境,而是喊一个人的表字,实在是太过亲密。
谢清欢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带着雨水的凉意,覆上了她握伞的手。
柳云蝉的手微微一颤。
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覆着,像是在试探,试探柳云蝉到底会不会甩开自己。
她没有甩开。
那点凉意透过手背传来,却让两个人的脸都烧得更厉害了。
“对的,叫我少微。”他说。
“少微……”
柳云蝉顺着谢清欢的心意,继续喊着他的表字,耳根不知道何时也悄悄生了点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