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这个人生来就没有羞-耻心,他面色不改,反倒是她躲躲闪闪的,像是欲盖弥彰。
柳云蝉不接话了,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余光扫到床榻上那团被揉皱的红色劲衣,腰带扔在一旁,发带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你倒是自在,这里是我的房间。”
听了这话,他也不恼,转头就又躺了回去,睡在他平常睡过的那一侧,枕着她的枕头,声音懒洋洋的:
“你的我的有什么区别?”
说着又把被子拉到自己的腰间,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你到底要睡不睡?要睡的话,就一起睡,反正我又不嫌弃你。”
柳云蝉深吸一口气,尝试跟他讲道理:“男女有别的道理,你不知道吗?”
温南偏过头来看她,散落的黑发间露出一双极浅淡的眼眸,黑白分明,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不太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你在意这个做什么,我早些时辰就问过客栈掌柜的,那老头子说没房间了,我就想着跟你挤一挤呗。”
“再者又说,按规矩,你是我妻,又谈何男女有别的道理。”
“过来睡。”温南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在这空旷的室内显得尤为清亮,只是这懒洋洋的声音,又蕴含-着一点命令的意味。
柳云蝉没有动。
她站在桌边,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她的声音很淡,像是从空中飘过来一样:“你睡你的,我还不困。”
温南侧躺着,一只手托在脸颊处,墨发,白玉似的面,淡粉的唇,衬托的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谪仙一样的人物。
“你在想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想。”
温南轻笑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被窝里闷出来一样:“撒谎,今日倒教我知道这么一件事,原来我们苗疆最敬业的圣女大人也会骗人。”
“你从他那里回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柳云蝉有点恼了,带着一点被逼问的恼意,直冲着他走过来,吹灭了灯,双臂撑在他旁边,一只腿的膝盖也已经触及床榻上。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想。”
因着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床榻微微往下陷了一点,随着衣料相蹭出来的窸窸窣窣声音,柳云蝉压上了床。
一个撑在上面,一个躺在下面。呼吸相近,纠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温南没有躲开,就那样懒洋洋地躺着,任由柳云蝉的气息逼近而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枚浸-透水色的葡萄,透着一点微弱的光。
“你说你什么都没想,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是被我说恼羞成怒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胸腔轻轻起伏。
柳云蝉的双手撑在他的肩侧,散落的长发滑落下来,发尾扫过他的锁骨,痒痒的,像是猫尾巴尖尖抚过肌肤。
温南下意识耸一下肩膀。
也就这么一下,被柳云蝉捕捉到了。
“原来你也会躲。”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落在他的颈侧,还带着一点刚刚饮下的冷茶的味道,味道是清苦的。
“痒,你的头发扫到我了。”
温南诚实地回答她,声音却不如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带着一点哑。
柳云蝉微微动了一下脑袋,那一点过长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也轻轻的摇曳了一下,在他的皮肤上划过。
温南轻蹙起眉:“都说了很痒。”
随即,他动了起来。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柳云蝉的耳垂那里,触感冰冰凉凉的,她刚刚在外面走了那么久。
没有雨,也有风吹着,是外面的风把她的体温吹凉了一些。
“你耳朵是凉的,受了风。”他说着,与其你带着丝丝不满,像是在责备她没有照顾好自己。
柳云蝉偏了偏头,要躲开他的手指,却也没有真正的躲开,只是让她自己的那只耳朵从他的掌心里滑出去,又落回来。
“我凉,但你的手很热。”她说。
温南的手心滚烫,像是触碰了一团火,刚才碰到她耳垂的那一瞬间,冰与火相撞,两个人都轻轻地颤了一下。
“体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又拿这两个字来搪塞她,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小弧度,显露出几分少年意气。
他经常笑,但大多都是那种不在意的、带着一点微微嘲讽的意思,这样单纯的笑意绽在他的脸上,不免让人多看两眼。
这个人也实在是好看的过分。
墨发散在枕上,愈发显得他那张脸白的几乎透明,眉眼像是被水墨勾勒出轮廓,墨迹晕染而来的。淡淡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
柳云蝉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其中谢清欢无疑榜上有名,但若让她分个高下。
难,很难。
两人是不一样的俊美。
谢清欢清隽如松,风骨天成,似高原白雪,似雪中红梅,泠泠清清。
如若没有情蛊,她想,他们两个人应该此生不会有交集,不会有人生交织的地方。
但温南又是同他不一样的长相气质,温南的好看是带着一种攻击性的,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明晃晃的在那里放着,叫人无法忽视他。
可此刻这把刀散着发,敞着衣襟,像一只餍足的大猫,懒洋洋的躺在她的床上,用她的枕头,盖她的被子。
“你打算撑多久?”
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柳云蝉一愣:“什么?”
“这个姿势,你不累,我都替你累。”温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让柳云蝉看她还撑在他肩侧的双臂上。
他说着,忽然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柳云蝉没有防备,整个人跌了下去。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温南的胸膛贴着她的脸颊,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放开。”她下意识说道。
他没放手,只是低头回望她:“你为谢清欢送伞的时候,他握的是你哪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