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后的校园,似乎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倦怠。消耗掉的热情、晒黑的皮肤、酸痛的肌肉,都需要时间平复。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大片地泛黄飘落,铺在通往教学楼的小径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关于3000米终点线那个“公主抱”的议论,沸沸扬扬地传了两天,在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中,林屿晏的冷淡和沈沐阳的坦然,让这桩“奇闻”的热度很快被新的月考排名预告所取代。只是在偶尔不经意的交汇视线里,林屿晏总能捕捉到沈沐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笑意的光,像一种无声的提醒,让他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又莫名烦躁。
周五放学,天色比往常更阴沉些,厚重的云层低垂,空气里浮动着雨前的闷湿。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值日生开始洒水扫地,扬起的尘埃在窗外透进的昏黄光线里飞舞。
林屿晏收拾好书包,单肩背着,和许皓礼一起走出教室。许皓礼还在抱怨物理作业,掰着手指算周末要干掉多少张卷子。两人顺着人流下楼,经过二楼通往男厕所的拐角时,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笑骂声传了出来。
“……装什么清高,上次体育课穿那运动裤,腿型一看就……嘿嘿。”
“就是,平时端着个班长架子,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背地里谁知道什么样儿。”
“我听说她弟周瑾珞那副德行,家里肯定不正常,说不定她也有什么……”
污言秽语混着下流的哄笑,像阴沟里泛起的泡沫,黏腻肮脏。
林屿晏脚步顿住。
走在他前面的许皓礼也听见了,皱了皱眉,小声嘀咕:“哪个班的傻逼……”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屿晏。
林屿晏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淡一些。他只是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昏暗的拐角。
那里站着四个男生,穿着本校校服,看模样不是高三就是高二其他班的,勾肩搭背,挤在垃圾桶旁边,其中一个正模仿着下流的动作,引得另外三人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显然没注意到外面走廊还有人经过,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走了晏哥,别理他们,一群垃圾。”许皓礼拉了拉林屿晏的胳膊,他本能地不想惹麻烦,尤其对方人多。
林屿晏没动。
他只是抬手,很慢地摘下了单肩背着的书包,递给许皓礼。
“帮我拿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许皓礼心头一跳。
“晏哥!你干嘛?!”许皓礼急了,压低声音,“四个人呢!你别冲动!”
林屿晏没再说话。他甚至没有看许皓礼,只是将书包塞进他怀里,然后转过身,朝着那个拐角,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半长的马尾随着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额前那缕蓝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颜色。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神冷得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四个男生还在肆意哄笑,其中一个背对着走廊,说得最起劲:“……要我说,找个机会试试不就知道了?看她还能不能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削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扳转过来。
男生愕然回头,对上一张清秀却冰冷的脸。
“你谁啊?找……”他后半句的脏话没能出口。
林屿晏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不是那种街头混混毫无章法的抡拳,这一拳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劲,直接轰在对方鼻梁上。骨骼与软组织碰撞的闷响,在狭窄的拐角里异常清晰。
“嗷——!”那男生惨叫一声,鼻血瞬间飙了出来,踉跄着往后倒,撞在垃圾桶上,哐当一声,垃圾洒了一地。
剩下三个男生惊呆了,笑声僵在脸上。
“我艹!你他妈——”
离得最近的一个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挥拳就朝林屿晏面门打来。
林屿晏侧身避开,他抓住对方挥空的手臂,借着冲力往下一拽,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柔软的腹部。
“呃!”第二个男生闷哼一声,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电光石火间,两人倒地。
剩下两个终于从震惊中彻底清醒,又惊又怒。“妈的!一起上!”他们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林屿晏眼神更冷。他后退半步,避开左边挥来的拳头,右手手肘却猛地向后撞去,精准地捣在从右侧偷袭那人的肋下。那人吃痛,动作一滞。林屿晏已经拧身,左手抓住左边那人再次挥来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时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啊!”惨叫声中,第三个人抱着腿摔倒。
第四个,也就是刚才说话最脏、此刻鼻血糊了半张脸的那个,刚从垃圾桶边爬起来,见状又惊又怕,但眼看同伴瞬间倒了三个,一股邪火冲上脑门,抄起墙角一个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空塑料簸箕,怪叫着朝林屿晏头上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