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晏刚摆倒第三个,来不及完全躲闪,只偏了下头,簸箕的边缘擦着他额角划过,火辣辣地疼。他眼神一凛,不再留手,欺身而上,一拳砸在对方持“武器”的手腕上,簸箕脱手飞出。紧接着,他抓住对方衣领,猛地往墙上一掼!
“砰!”
后背撞墙的闷响。那男生被撞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来,林屿晏的拳头已经悬在了他眼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拳峰上沾着一点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冰冷,锐利,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和厌恶,像淬了冰的刀锋。
男生吓得魂飞魄散,所有脏话和勇气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一分钟。
拐角里一片狼藉,垃圾桶翻倒,垃圾散落,三个男生在地上蜷缩呻吟,一个被抵在墙上,面如土色。空气里弥漫着灰尘、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林屿晏微微喘息着,额角的擦伤渗出血珠,沿着太阳穴缓缓滑下。他松开那男生的衣领,任由对方腿软地滑坐在地。
他站直身体,抬手,用拇指随意擦了一下额角的血,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四人。
“再让我听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就不止今天这样。”
地上几人噤若寒蝉,连呻吟都压低了。
林屿晏不再看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左肩。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安抚或者试探的意味。
但林屿晏的神经还紧绷在最高处,身体还残留着战斗的本能。几乎在那只手碰到他肩膀的刹那,他想也没想,猛地拧腰转身,右手攥紧的拳头,带着未消散的戾气和全无保留的力量,朝着身后那人脸上全力挥去!
这一拳,比刚才任何一下都重,都狠。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皮肉和骨骼上。
“咔。”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林屿晏的拳头停在半空,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以及……一种奇怪的、打中硬物后碎裂的触感。他抬起眼,看向挨了这一拳的人。
沈沐阳捂着脸,弯着腰,僵在原地。
他大概是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惯常的、准备打招呼似的轻松表情,只是那表情此刻彻底凝固,然后被扭曲的痛楚取代。他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迅速渗了出来。
他慢慢抬起头,放下手。
嘴角破了,鲜血直流。更触目惊心的是,他捂着嘴,含糊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然后,摊开手心。
一颗沾着血的、白生生的牙齿,躺在他掌心。
林屿晏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沈沐阳痛苦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他掌心那颗牙,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血迹、隐隐作痛的拳头。
“我……艹……”许皓礼抱着林屿晏的书包,站在拐角入口,目睹了这电光石火又荒诞至极的最后一下,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沈沐阳捂着脸,夸张地倒吸着凉气,声音因为漏风和疼痛变得怪异又滑稽:“嘶——嗬——林屿晏……你……你这见面礼……也太……太硬核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指缝里看着林屿晏,那双总是亮得过分的眼睛,此刻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而蒙上一层水汽,显得雾蒙蒙的,但眼底深处,却诡异地没有太多愤怒或惊愕,反而有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林屿晏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石像。额角的血还在流,身上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泛起,但都比不上此刻心头那阵冰冷的、失控的茫然。他看着沈沐阳嘴角不断涌出的血,和那颗刺眼的牙,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上那四个原本在呻吟的男生,此刻也忘了疼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
拐角内外,一片死寂。只有沈沐阳压抑的、夸张的抽气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走远的学生的喧闹。
雨,终于在这一刻,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