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排名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学期末沉闷的空气中激起轩然大波。

大榜贴在公告栏的玻璃橱窗里，白纸黑字，冰冷而客观。红榜顶端，前五名的名字被特意放大加粗，灼灼耀目。其中，“沈沐阳”三个字，赫然排在第五。

这个名次，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早已习惯将他归于“头脑聪明但吊儿郎当、家境优渥所以无需拼命”范畴的人脸上。

九班炸了锅，走廊里、教室里、甚至食堂，到处都能听到压低的、惊诧的议论。

“我操，第五？沈沐阳？我没眼花吧？”

“他不是一直在二三十名晃悠吗？这次吃了什么药？”

“抄的吧？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

“得了吧，期末考多严你不知道？怎么抄？”

“那就是……装？平时藏着掖着，关键时候放大招？”

“装给谁看啊？”

窃窃私语汇聚成嗡嗡的声浪，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沈沐阳身上来回逡巡。惊讶、怀疑、嫉妒、揣测……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发酵出某种微妙的、不友好的气氛。

沈沐阳本人倒是泰然自若。他依旧踩着点到校，依旧和几个熟识的男生插科打诨，依旧在课间倚着栏杆晒太阳，仿佛那个高悬第五的名字与他无关。有人当面恭喜他，他也就笑笑，说句“运气好”，轻描淡写得让人咬牙。

但流言不会因为当事人的淡然而平息，反而像野火，迅速蔓延，并且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燃料。

“还能装给谁看？三班那位呗。”

“啧，怪不得，我说怎么最近老往三班跑。”

“英雄救美不够，还要用成绩碾压？这追求方式，挺别致啊。”

“人家说不定就好这口，冰山学霸，强强联手？”

“得了吧，林屿晏那成绩，中不溜秋，算什么学霸。沈沐阳这波操作，我看是孔雀开屏，白费力气。”

话题的中心，不可避免地再次绕回到林屿晏身上。那些原本只在小范围流传的、关于电影院、关于食堂、关于放学同行的窃窃私语，因为沈沐阳这次石破天惊的成绩，被赋予了新的、更具戏剧性的解读。仿佛他所有的“反常”表现，包括这突飞猛进的成绩，都只是为了博取某个人——那个沉默寡言、成绩平平、却有着一头蓝发和清冷面容的林屿晏——的注意和青睐。

林屿晏的生活，再一次被无形的目光和低语包围。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因为沈沐阳的成绩，像一束过于强烈的追光，不仅照亮了他自己，也将林屿晏彻底拖入了刺目的光晕中心。

他走在走廊上，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坐在教室里，能听到前后排压抑的议论；甚至去卫生间，也能撞见隔间里传来的、关于“沈沐阳到底看上他什么”的辛辣揣测。

许皓礼这次没再凑过来打听，反而有些忧心忡忡，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晏哥，别理他们，一群红眼病。”

林屿晏没说话。他依旧沉默地上课，安静地做题，像一尊隔绝了所有噪音的雕塑。只是那雕塑的眉眼间，凝着一层更深的寒霜，握着笔的指节，偶尔会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风暴的中心，沈沐阳却像没事人一样。他甚至变本加厉。

课间操解散时，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三班队伍末尾，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塞到林屿晏手里。

“我妈从国外带的巧克力，甜得齁，我不爱吃，给你。”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清。

林屿晏看着手里那个印着外文的盒子，没动。

沈沐阳也不在意，笑了笑，抬手，很自然地拨了一下他额前垂落、遮住眼睛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屿晏的额角。“头发又长了。”他低声说，语气寻常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这个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得过了头。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压抑的骚动。吸气声，咳嗽声，窃笑声，混杂在一起。

林屿晏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他抬眼，看向沈沐阳。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坦然。他在用行动，回应所有的流言蜚语。

不是解释，不是否认，而是用更直接、更张扬的方式，坐实他们的猜测。

林屿晏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瞬间冷却。他盯着沈沐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冰冷的怒火，还有一丝被当众冒犯的难堪。

沈沐阳似乎怔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林屿晏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手也下意识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