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王晓宇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王家客厅那扇紧闭的大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小宇？开门啊，饺子煮好了，趁热吃，新年大吉！”

门外，站着他的父亲。他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敛的笑容，嘴里念叨着：“小宇，快来吃……”

可是，当他的父亲端着饺子，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那扇门时，笑容瞬间凝固了。

屋子里，电脑屏幕闪烁着诡异的雪花，耳机掉在地上，椅子歪在一旁。

唯独，不见王晓宇的人影。

“小宇？”

男人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从疑惑变成了惊恐。他冲进卧室，疯了一样地翻找，掀开被子，打开衣柜，钻到床底下去看，甚至连窗帘后面都摸了一遍。

没有人。

他的儿子，就在他煮一锅饺子的功夫，活生生地消失了。

“老王！老王！小宇呢？小宇去哪儿了？”

闻声赶来的女人，看到空荡荡的卧室，看到地上的手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男人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手机，再次拨打儿子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让他头皮发麻的电子音：“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夫妻俩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盘很快就凉透了的饺子，年夜饭的香气，此刻变得索然无味，只剩下满屋子的绝望和慌乱。

凌晨的钟声响起时，王家没有守岁的喜悦，只有濒临崩溃的哭喊。

天刚蒙蒙亮，这对中年夫妻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派出所。大年三十，一个17岁的高三少年，在家中离奇失踪，杳无音讯。

而另一边，张不凡的铺子，依旧是静悄悄的。

这一夜，他没再做梦，睡得格外踏实。天光大亮时，他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爬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也洒在桌子上没吃完的年夜饭上。

他把剩菜剩饭热了热，一盘红烧鱼，一盘炖猪蹄，就着昨晚的剩酒，吃得慢条斯理。

“柳大爷，过年好啊。”他嚼着鱼肉，含混不清地朝着空气里喊了一声。

脑海里没有传来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傲慢的回应。

过了半分钟，才飘来柳十御那懒洋洋、仿佛还没睡醒的声音：“……俗物。”

张不凡笑了一声，没跟他拌嘴。他知道，这位“大爷”昨晚喝了点酒，大概是“醉”了。

今儿个一大早，整条老街就热闹起来。隔壁那家关了大半年的洗衣店，卷闸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那扇落了灰的玻璃门，被擦得锃亮。

洗衣店的老板是王婶，一个嗓门洪亮、心肠热乎的老太太。她老伴儿走得早，一个人一手拉扯大闺女。两年前，闺女嫁去了市里，有了身孕。王婶干脆关了店门，进城伺候闺女坐月子。临近年关，才抱着满月的小外孙，领着闺女女婿回了老街。

老街的街坊就是爱凑个热闹。王婶一回来，门口就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逗弄着襁褓里的小娃娃。

“哎哟，这小脸蛋，红扑扑的，长得真俊！”

“王婶儿，您这是享福喽，抱上大孙子了！”

王婶儿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一个劲儿地把怀里的小娃娃往大家面前送：“看看，看看，是不是胖了？这孩子，能吃能睡，不闹人。”

张不凡跟王婶儿的交情不浅。以前老爹总往外跑，铺子里没人看，都是王婶帮忙照应着，逢年过节，还给他端碗饺子、送碗汤。张不凡打小就喊她王婶，心里是真把她当长辈敬重。

他走出白事铺子，给门口的街坊邻居挨个拱了拱手，道了声“过年好”。这才走到王婶儿面前，笑着打趣：“王婶儿，您这回来，可给咱老街添了个大热闹了。”

王婶儿瞧见他，笑得更开心了，拉过身边的闺女女婿：“这是小凡，就住咱家旁边。以前多亏了小凡帮衬着，婶子才放心进城。”

那年轻的夫妻赶忙笑着向张不凡问好。张不凡也客气地回应着，目光落在王婶儿怀里那襁褓中的小娃娃身上。

小娃娃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眉眼周正，惹人疼爱。

“快进屋坐，婶子给你拿糖吃！”王婶热情地招呼着。

张不凡摆摆手：“不了，婶子。您刚回来，肯定得收拾屋子，我就是过来给您拜个年。”

王婶儿也没强留，又跟他唠了几句家常，无非是问他过年怎么过的，是不是又一个人，太孤单。

张不凡都笑着应了：“挺好，吃得饱，睡得香。”

说话间，王婶儿的女婿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洗衣店，开始打扫落了半年灰的灰尘。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再寻常不过的新年光景，没人知道，城西的派出所里，已经因为那起离奇的失踪案而炸开了锅。

也没人知道，那个名叫王晓宇的少年，此刻正困在一个怎样诡异、绝望的空间里。他手中的手机屏幕，那个不存在的日期，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下一个数字跳动。

更没有人知道，发生在大年三十的这起失踪案，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很快，就会激起千层浪，将那股子诡异和惊悚，直接带到张不凡面前，打破他此刻所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