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再一次变得十分温柔,可是乔佳欣已经被刚开始那半段唐三藏念经一般的话绕得有些头晕了,她皱着眉,抬起手阻止了这个人往下盘经,“打住!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团结起来一起想办法。”
尹煜佑伸手,在她耳边再次打了个更加清脆的响指,却很有分寸地一触即离,并没有占这个女孩的便宜。他心里明白,这是一只对于各种事情都极其敏感的小狐狸,尤其是身体接触这一块,所以他必须对此提防,这是一定得有的尊重。
“还有更重要的,按照她的意愿,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谁也不许出事。做任何事情的前提都是爱惜自己,尤其是在目前这样紧张,逼仄,混乱不堪,危机四伏的情况下。”
晚风吹拂着他的短发,尹煜佑看了看身后的夜空,再次回眸时,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他美得像展开的画卷,天地之间,缪斯留下的一滴墨。
不如说在乔佳欣看来,正因为夜空如此漆奥,反而使得眼前这个人越发耀眼,似乎固定旗帜的旗杆,无形中,只要站在那里,便给了她一些力量,一些站起来并且站稳的力量。
“和平假象之下埋藏的危机才是最可怕的,谁也不清楚扫荡村庄的时候,哪一脚会踩到地雷,那些和蔼谦卑的客人,什么时候会被惹怒,反手来一个举报。”尹煜佑补了个尾巴,至此,他用口编织的图画终于完全。
乔佳欣走近他,却错身径直趴在了旁边的栏杆上,这个动作引得尹煜佑心里一阵紧张,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就连脚尖都一起绷紧了,直到看见乔佳欣只是倚靠着看风景,再没有其它动作,他才放松下来。
“你刚才说现在的我们没有女娲补天来齐天,这话很对,但也少了一些东西哦。”
“洗耳恭听。”尹煜佑谦虚道。
“如今,只要是平凡的人,就都站在风暴的边缘,危机随时会形成,审判的降落从来不分时机,上帝本身就是存在,就是法律,就是一切正义,不受物理干扰,圣经里记载的并不全对,最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子的。”
“道各有道,色着不同,度法千化。”尹煜佑表示了赞同。
他现在安静的充当着一个高深的捧哏,一个足格的国师。
氛围幽幽,笛声蔼蔼。
诗画自书,无风也动人。
“可是,女娲娘娘其实没有以‘沉睡’的形式消失,祂和盘古一样,那些上古的祖亲全部以分散的形式融进了九州大地,存在于每一位后人的血液,骨肉和灵魂当中,所以,祂们一直都在,从来没有放弃这片土地,这帮人。神大爱人间,献祭由衷,像教师,像父母,像爱义。”
“我们都是祂们的子孙,父母永远挂念着孩子,爱让陌路化缘,花开在异类的土壤当中!”尹煜佑笑着,他抬起头闭上眼睛,任由风以尘洗面,让撕裂安抚内心的悲鸣和破碎。
乔佳欣不理会他骨子里泛出来的文人病,继续自己的纾解,“这就注定了一件事,一个可以解决任何问题的公式:不管什么样的灾难和变故到来,只要人类团结起来,问题通通可以解决九成,剩下的一线留给未知,毕竟总要给神明留一个位置,这是起码的尊重,而世事也不存在什么完美。尊重才适配,适配后长青,也就是:好活。”
她扭过头看着尹煜佑,“我说的,是未知这尊神明。另外,我一直觉得,只要是人力掌握不了的,就通通可以概括为神明。”
尹煜佑好笑似地轻轻摇了摇头,“你这是狡辩,是踢包袱,为你和我的无力狡辩,为人类的无知找借口。不过我喜欢这种狡辩的方法,人总要给自己找些借口,才有动力继续往前走,就像是给灵魂和脑子喂饭一样,”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这里吃的东西有些特别,总不会是大米馒头和蔬菜。”
“但可以是它们的香味和色泽,甚至是存在本身,比如看着吃播坚持减肥的我们这些人。”乔佳欣补充,随着聊天的深入,她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一些。
适存的人,即市井中人,算是对于生活而言最可怕的一种人,他们或许不够善良,不够大度,甚至还有些精明到了糊涂,亦或是目光短浅,自私自利,各种小毛病集于一身,可是他们就像路边的青草,永远除不尽,只要有机会就会疯狂往外长,很容易让自己青绿茂隆。
兔子难绝,人类长杀。
人类属于兔子。
可是——它们往往也最容易折。
脆弱和强大可以集中在同一类物种身上,“生物”便是泛泛的大例子。
人类的身体和意志也是这样。
阴阳互融而成立,尊重道规而成立。
互融而不溶熔。
尹煜佑不置可否,顺流无需扶,否则画蛇添足。他转过身,抱着胸靠住身后的栏杆,任凭风梳理身体,继续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话,“意志力这种东西很神奇,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吃不消,却能够成为核心燃料,触发物理难以到达的奇迹。也是,人类本来就是灵魂支撑的动物,灵魂对于身体来说就像轮船的帆,所以喂饱了灵魂,人才能鲜活,鲜艳活泼,生鲜泼辣。”
乔佳欣的嘴角忍不住提了提,最后这两个词让她感觉这位“大厨”把同样的配菜和调料换了个方法烹饪,却一样是麻辣鲜红的川菜。
有意思,也没意思。
比如土豆泥和蒸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