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合拢的巨响,仿佛在露比的心上也敲下了一个沉重的烙印。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回自己的小屋,脚步机械,小小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接下来的几天,幽光森林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色彩。露比依旧在清晨醒来,依旧站在小木凳前梳理她那头金色长卷发,依旧戴上那顶蘑菇帽,但动作间少了以往的轻快,多了几分沉滞。她照常去花园,照料那些依赖她生存的植物,以及……那片为希洛开辟的药圃。
希洛的魔法效果正在逐渐减弱。
这是显而易见的。那层曾经均匀覆盖土壤、带来恰到好处湿润感的恒湿咒文,变得时断时续,有些地方开始变得干燥,有些地方却又过于潮湿。悬浮在花园上方的生长之光,也暗淡了许多,光芒不再稳定,忽明忽灭,如同风中残烛。植物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叶片不再像之前那样油亮舒展,新生的嫩芽也失去了那股蓬勃的朝气,连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月光苔,银灰色的叶瓣也微微卷曲,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花园失去了魔法的滋养,仿佛也失去了某种灵魂。这与露比此刻的心境惊人地相似。
她提着小小的木桶,去溪边打水,手动浇灌那些干燥的区域。水流从木勺中洒出,落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不如魔法浸润那般均匀无声。她蹲在药圃边,用手小心地拔除杂草,指尖触碰着月光苔微凉的叶片,心里一阵烦闷。她是为了帮他,才种下这些的。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这天中午,她没什么胃口,但身体需要食物。她心不在焉地在屋里翻找着,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装着香草和食材的小罐子,最终停留在一些最普通的、随处可得的野菜上——几根野葱,一把有些发蔫的荨麻嫩叶,几个小小的、味道清淡的野山菇。
她生起壁炉里的小火,架上她那个常用的炖锅,倒了点水。然后开始处理那些野菜。动作缓慢,甚至有些笨拙。她拿起野葱,习惯性地想去掉根须,却因为走神,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她清洗荨麻叶时,忘了戴平时用的厚布手套,指尖被细刺扎到,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才恍然回神,默默地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她将切好的野葱和撕碎的荨麻叶扔进去,又掰开了那几个小蘑菇。没有用黄油煸炒,没有加入任何提味的香草,甚至连盐,她都只是机械地撒了一小撮进去,然后便盖上锅盖,任由它在火上咕嘟着。
她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失去魔法光泽的花园。翼妖精们今天来过,绕着她飞了几圈,洒下的光尘似乎也带着担忧。其中一只甚至带来了一小朵刚刚开放的、淡蓝色的野花,轻轻放在她的窗台上。露比对着那小妖精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它微凉的翅膀,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她看着那朵蓝色的小花,思绪有些飘远。这种被排斥、被误解的感觉……并不完全陌生。曾经,在她还生活在侏儒族群聚居地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冰冷的孤立感。当所有族人都沉浸在工艺的敲打声和炼金坩埚的沸腾声中时,只有她,会偷偷溜到聚居地边缘那片小小的、不被人在意的野生花园里,看着那些无人照管却依旧顽强生长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