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些目光——不是恐惧,而是困惑、失望,甚至带着一丝怜悯。“那家的露比,又去摆弄那些泥土和叶子了。”“她对锻造毫无天赋,连最基础的矿石辨识都学不会。”“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她与她的族人隔开。她试过强迫自己学习那些繁复的工艺图纸,试过分辨那些气味刺鼻的炼金原料,但每一次尝试,都只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同”。她的内心,仿佛有一个空洞,无法被齿轮和坩埚填满,只有在触摸泥土、闻到植物清香时,才会获得片刻的安宁。
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让她痛苦到极致,感觉整个灵魂都要被撕裂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她已经不愿去仔细回忆,只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再然后……她听到了一些声音,看到了一些模糊的、非现实的景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彻底改变了。
那之后,她便离开了族群,独自一人来到了这片幽光森林。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那段往事,也从未尝试去使用或理解体内可能存在的、因那场“改变”而获得的东西。她只想忘记,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花园里,与这些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待她的植物和妖精为伴。
而现在,希洛……这个她以为或许能理解一点她的“不同”的邻居,却用另一种方式,让她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被隔绝的冰冷。
炖锅里传来“噗噗”的声音,水快要烧干了。露比猛地回过神,赶紧起身揭开锅盖。一股寡淡的、带着些许青涩气的味道涌出。锅里的汤颜色浑浊,野菜煮得过于软烂,看起来毫无食欲。
她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小口地喝着。汤的味道很淡,几乎尝不出什么咸味,带着野菜未经妥善处理的微苦。她机械地吞咽着,味同嚼蜡。这碗简易野菜汤,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寡淡,涩口,缺乏暖意。
她放下勺子,看着碗里漂浮着的、颜色暗淡的野菜,轻轻叹了口气。花园需要照料,她的生活也需要继续。但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似乎就很难再回到从前了。希洛的魔法在消散,而她与他之间那短暂建立的、脆弱的联系,似乎也如同这碗冷掉的汤,再也无法回暖。
窗外,那朵蓝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又像是在提醒她,孤独,是她早已熟悉的伴侣。只是这一次,这孤独里,掺杂了一丝新鲜的、名为失望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