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萧宸打断他,“只是见不得朕对顾家好?还是——”他目光扫向郑宏,“受人指使,要置顾卿于死地?”
郑宏脸色一变,出列跪倒:“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王侍郎言语不当,臣愿代其请罪!”
“请罪?”萧宸冷笑,“若顾卿今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担得起?”
殿中死寂。
萧宸拂袖:“王崇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其余附议者,各罚俸半年。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匆匆退去。
萧宸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金砖上的血迹已被宫人擦拭,只留淡淡水痕。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和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沉闷。
他缓步走回偏殿。
顾清晏已醒了,靠在榻上,太医正喂他喝药。见他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不必。”萧宸按住他肩膀,“躺着。”
指尖触及的肩骨单薄硌手。
顾清晏垂眸:“臣……给陛下添麻烦了。”
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
萧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问:“顾卿入京前,可曾料到此番局面?”
顾清晏抬眸,眼中水光未散,神情却是平静的:“料到了。”
“那为何还要来?”
“因为……”顾清晏轻轻咳嗽一声,“陛下需要臣来。”
萧宸心头一震。
四目相对。
顾清晏的眼中没有怨怼,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澄澈的、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这朝堂风波,这生死一线,都在他预料之中。
甚至……可能是他想要的。
萧宸缓缓收回手。
“好好养病。”他说,“朕会护着你。”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
“谢陛下。”
回到御书房,萧宸屏退左右。
他摊开手掌——方才扶顾清晏时,指尖沾了一点血迹。暗红,黏稠,带着体温。
是真的血。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影七。”他对着空处开口。
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黑石岭那夜,你确定顾清晏出手了?”
“属下亲眼所见。”影七声音肯定,“刺客皆是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绝非病弱之人可为。”
“那他今日……”
“属下也觉得蹊跷。”影七迟疑,“咳血是真,脉象乱也是真。但……时机太巧了。”
太巧了。
正好在王崇发难时,正好在需要扭转局面时。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萧宸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两个画面:一是黑石岭密报中,那个如鬼魅般杀人的身影;二是今日朝堂上,那个咳血咳到几乎昏厥的脆弱美人。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或者……都是真?
“继续盯着。”萧宸睁开眼,眸中寒光微闪,“朕倒要看看,他这病……能装到几时。”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落叶。
偏殿里,顾清晏已喝完药。
太医退下后,他独自坐在榻上,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指尖在袖中轻捻——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蜡丸,捏碎后服下,能在半个时辰内让脉象紊乱、气血翻涌,状似急病。
代价是,真的会伤身。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施针后的红痕。
“萧宸……”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护他是真。
疑他也是真。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