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陛下召臣入京,真是为了养病吗?”
空气骤然凝滞。
萧宸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面上却平静:“顾卿何出此言?”
“臣只是觉得,”顾清晏看向窗外夜色,“这京城,比南疆的战场……更冷。”
一语双关。
萧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顾卿觉得冷,朕却觉得,顾卿像一团火。”
“哦?”
“一团藏在冰里的火。”萧宸倾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看着温润无害,实则……触之即焚。”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萧宸能看清顾清晏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酒气混合的气息。
顾清晏没有退。
他迎上萧宸的目光,轻声问:“那陛下……敢碰吗?”
话音落,轩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李德全的声音带着惊慌,“太后宫中走水,火势已蔓延至西偏殿!”
萧宸霍然起身。
顾清晏也跟着站起,动作太急,身形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陛下快去,”他脸色更白,“臣无碍。”
萧宸深深看他一眼:“朕去去就回。李德全,送顾卿回驿馆。”
“是!”
萧宸匆匆离去,衣袂带起一阵风。
顾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缓缓坐下。
指尖抚过方才被萧宸目光锁住的位置——颈侧,脉搏跳动处。
那里,还残留着被狩猎者盯上的战栗。
他端起冷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辣意直冲眼底。
“萧宸……”他低声自语,“你比我想的……更有趣。”
太后宫中火势很快被扑灭,是烛台倾倒引燃纱帐,虚惊一场。
萧宸处理完回御书房,已是子时。
“顾卿平安回驿馆了?”他问。
“是。”李德全回道,“顾公子走时脸色不好,咳嗽不断,老奴已让太医跟去诊视了。”
萧宸“嗯”了一声,走到窗边。
夜空中无星无月,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
他想起顾清晏最后那个问题——
“那陛下……敢碰吗?”
敢吗?
萧宸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那张苍白病弱的脸,而是他说“该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是他分析南疆局势时的从容透彻,是他问“真是为了养病吗”时的了然笑意。
一团冰里的火。
好比喻。
“影七。”他开口。
黑影落下。
“从今日起,”萧宸转过身,眸中寒光凛冽,“十二个时辰盯着顾清晏。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喝了什么药——朕都要知道。”
“是。”
“还有,”萧宸顿了顿,“查三年前苍梧之战的所有细节。尤其是……顾清晏重伤后,是谁第一个传出‘武功尽废’的消息。”
“陛下怀疑……”
“朕怀疑,”萧宸看向窗外浓黑夜色,“我们所有人都被一场精心设计的‘病’,骗了整整三年。”
风骤起,吹灭了一盏宫灯。
御书房陷入半明半暗。
萧宸站在阴影交界处,低声自语:
“顾清晏……”
“你究竟,是谁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