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简单几句对答,却透着说不出的亲昵。萧宸转身离去时,脚步竟有些迟疑——他忽然不想走了,想留在这竹林深处,留在这温茶淡香里,留在这人身边。
但他终究是皇帝。
走出很远,他回头。
顾清晏还站在那里,一身素青融在暮色竹影里,像一幅淡墨写意画。见他回头,还抬手挥了挥。
萧宸也挥手,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看,他在等我回头。
看,他眼中只有我。
这一个月的温柔以待,耐心陪伴,终于换来了他的信任与依赖。
这局棋……他赢了。
院门合拢。
顾清晏脸上温柔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他转身,缓步走回暖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脊背挺直,再无半分病弱之态。
老仆迎上来,低声道:“公子,北边来信了。”
“念。”
“南疆旧部已按计划分批北上,以‘商队’‘工匠’名义潜入北境三州。郑宏裁军的折子后日再上,陛下必会驳回,届时我们的人可顺势提出‘北境增防’——明面上是应对北狄,实则……”
顾清晏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萧宸离去的那条小径。
暮色渐浓,竹影深深。
“他今日问我,为何在意南疆。”顾清晏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说,因为那是大雍的屏障。”
老仆不解:“公子为何不……”
“为何不趁机诉苦?不趁机挑明郑宏的阴谋?”顾清晏转过头,眼中寒光凛冽,“因为时候未到。”
他走到案边,看着那盘未下完的棋。
萧宸今日那步疏漏,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疏忽,是心神不宁。为何不宁?因为朝堂压力,因为郑宏步步紧逼。
而这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他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顾清晏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摩挲,“等他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郑宏,等他觉得我是唯一可信任的人时……”
棋子落在棋盘上。
“啪”一声轻响。
“便是收网之时。”
老仆看着公子沉静的侧脸,忽然打了个寒噤。
这一个月的温柔体贴,煮茶对弈,轻声细语……原来每一分,都是算计。
连陛下爱吃什么糕点,何时易倦,对什么话题感兴趣——公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情。
这是一张,用温柔编织的,天罗地网。
夜深了。
顾清晏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冷月。
手中握着一枚玉佩——是萧宸今日“不慎”落下的,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龙纹。宫中之物,他却说是“家传”。
拙劣的谎言。
可萧宸不知道的是,这枚玉佩……顾清晏认得。
三年前,先帝曾将此玉赐给一位皇子,赞其“有龙章凤姿”。后来那位皇子在夺嫡中落败,玉也不知所踪。
原来,到了萧宸手里。
“慕初……”顾清晏低声念着这个化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起萧宸今日替他抚背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明日我还来”时,眼中的温柔;想起他回头时,那满足的笑意。
多可笑。
以为掌控了一切的人,其实才是被掌控的那个。
以为走进他心里的人,其实连门都没摸到。
顾清晏将玉佩握紧,玉的凉意渗入掌心。
“萧宸,”他对着月光,轻声自语,“你可知……”
“你越是想抓住我。”
“就离我为你准备的囚笼……”
“越近。”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像无数细语,在夜色中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