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该换换血了。”
周显浑身一颤,伏地不敢言。
郑宏脸色铁青,却也只能叩首:“臣等……谨记。”
出了宫门,郑宏一把扯住周显的衣袖,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周显面如死灰:“下官……下官确实查了,那‘慕初’行踪神秘,与宫中似有往来,下官以为……以为……”
“以为他是哪方势力的探子?”郑宏咬牙,“蠢货!那是皇帝本人!”
他松开手,看着宫门深处,眼中闪过浓重的不甘与忌惮。
皇帝为了护着顾清晏,竟不惜当众暴露身份……
这顾家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偏殿里药香袅袅。
太医诊完脉退下,殿中只剩萧宸与顾清晏二人。
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顾清晏裹着狐裘靠在软榻上,脸色比方才好些,却依旧苍白。
“吓着了?”萧宸坐在榻边,亲自倒了盏热茶递给他。
顾清晏接过,指尖微颤:“臣……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朕会承认?”萧宸看着他低垂的侧脸,“还是没想到,他们会查得这么细?”
顾清晏抬眸,眼中一片澄澈:“都没想到。”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陛下今日……其实不必如此的。”
“朕若不说,他们岂会罢休?”萧宸语气转冷,“这次是‘结交不明人士’,下次,怕就要说‘私通敌国’了。”
顾清晏指尖收紧,茶盏中的水面泛起细微涟漪。
“是臣……给陛下添麻烦了。”
“不。”萧宸忽然伸手,覆上他握着茶盏的手,“是朕,该早点护着你。”
掌心温热,指尖冰凉。
顾清晏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他抬眸,看向萧宸。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沉在深潭里的星火。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不安,还有些萧宸看不懂的东西。
“陛下,”他轻声问,“为何……待臣这般好?”
为何?
萧宸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怜他一身病骨,却还要在这朝堂漩涡中挣扎;或许是敬他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又或许……只是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看见了这个人温润皮相下的坚韧与通透。
像照见了另一个自己。
“因为值得。”萧宸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顾清晏静静看着他,良久,缓缓抽回手,起身跪拜。
“臣……叩谢陛下隆恩。”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颤抖。
顾清晏出宫时,已是黄昏。
马车行在长街上,秋风卷起车帘,透进丝丝凉意。他靠坐车内,闭目养神。
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玉佩——萧宸今日扶他时,“不慎”又落下的。
同样的玉佩,同样的“不慎”。
拙劣,却有效。
顾清晏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萧宸当众承认身份,表面上是护他,实则……是将他彻底绑在了龙椅之侧。
从此,朝野皆知——顾清晏是皇帝的人。
再无人敢明着动他。
却也意味着,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公子,”老仆在车外低声道,“郑国公府的人……一直在后面跟着。”
顾清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们跟。”他轻声说,“跟得越紧,死得越快。”
马车驶入青柳巷。
顾清晏下车时,抬头看了看天。
暮云低垂,天色将晚。
一场更大的风雨,已在酝酿。
而这一次……
他看向宫城方向,眼中寒光凛冽。
该轮到他,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