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萧宸会如何应对,包括郑宏会如何反应,包括那些暗中观察的眼睛,会看到什么、想到什么。
这是一局棋。
而他,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寅时末,天将亮未亮。
顾清晏终于躺下,合上眼。
脑海中却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黎明——苍梧谷血战的前夜,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清晏,此战若胜,顾家可再保十年太平。若败……”
父亲没有说完。
但他们都明白:若败,顾家便是万劫不复。
那一战,他们赢了。
却输掉了所有。
“父亲,”顾清晏在黑暗中无声低语,“这一次,儿子不会输。”
不会输给郑宏的阴谋,不会输给朝堂的倾轧,也不会输给……萧宸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掌控一切的眼睛。
他要赢。
赢回顾家的清白,赢回将士的尊严,赢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包括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了全局的年轻帝王。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要亮了。
卯时初,萧宸已起身。
李德全伺候他换上大婚礼服——玄色为底,金线绣十二章纹,庄重威严。但萧宸却摆手:“换那套月白常服。”
“陛下,这不合礼制……”
“今日是‘假成亲’,不必太过张扬。”萧宸淡淡道,“况且顾卿畏寒,那套礼服太重,怕他不适。”
李德全心中暗叹——陛下嘴上说是监视,可这处处体贴,哪里像是对待一枚棋子?
换好常服,萧宸走到镜前。
镜中的人眉眼英挺,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疑虑。
“影七。”
“属下在。”
“昨夜竹园……当真没有异常?”
影七沉默片刻:“有。寅时初,竹林中有信鸽起飞,往北去了。属下派人追截,但在城外三十里处失去踪迹。”
萧宸眸光一沉。
果然。
顾清晏果然在暗中联络旧部。
“继续查。”他转身,“但今日大婚,一切照常。”
“是。”
而此刻的听竹小筑,顾清晏也已起身。
老仆伺候他穿上大红婚服——虽是男式,却绣着精致的鸾凤和鸣纹样,华美异常。
“公子,”老仆眼眶微红,“委屈您了。”
“委屈?”顾清晏看着镜中一身红衣的自己,微微一笑,“不委屈。”
他伸手,抚过衣襟上那对展翅欲飞的鸾凤。
“今日之后,这京城的天……”
“就该变了。”
窗外,晨光破晓。
两处宅邸,两个人,同时望向初升的朝阳。
一个想着如何掌控。
一个想着如何破局。
大婚的喜乐,即将奏响。
而隐藏在喜乐之下的刀锋,也已悄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