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正,花轿从侧门抬入将军府。
没有喧天锣鼓,没有百官朝贺,甚至没有燃放鞭炮。只有宗正寺两位老亲王站在府门外,草草念了赐婚诏书,便算礼成。
府内红绸高挂,却空荡得诡异。所有仆从都被屏退,连喜娘都只是将顾清晏扶到新房门口,便匆匆退下。
顾清晏自己推开了那扇贴着双喜字的雕花门。
屋内红烛高烧,烛光在满室红色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他一身大红喜服,盖头还遮着脸,却走得很稳——完全不像个需要搀扶的病弱之人。
走到床前,他停住。
萧宸已经坐在床边,同样一身红色常服,却未戴冠,只以玉簪束发。见他进来,眸光微动。
“顾卿。”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坐。”
顾清晏依言在床边坐下,与他隔着半臂距离。
红烛噼啪。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萧宸终于伸出手。
指尖触到盖头边缘的红绸,温软细腻。他正要掀开,一只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
比想象中更凉。
顾清晏的手隔着盖头按在他腕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意。
“陛下,”盖头下传来温润的声音,“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这盖头……可否让臣自己揭?”
萧宸眸光一深。
按礼,该由夫君揭盖头。顾清晏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挑衅,还是……
“为何?”他问。
盖头下沉默片刻。
然后,顾清晏轻轻笑了:“因为臣想看着陛下的眼睛,让陛下……也看着臣的眼睛。”
这话说得轻柔,却像一根针,扎进萧宸心里。
他想看清自己眼中的情绪——是试探,是防备,还是别的什么。
萧宸缓缓收回手。
“好。”
顾清晏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那张苍白的脸——烛光下,病容被红色衬得有些虚幻的美。他抬眸,直直看向萧宸。
四目相对。
萧宸在那双眼中看见了烛火的倒影,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影子,还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惊。
“陛下,”顾清晏先开口,“可还满意?”
这话问得暧昧——是问这婚事,还是问他的容貌,亦或是问……他此刻的反应?
萧宸没有回答,只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细腻,像上好的寒玉。顾清晏没有躲,甚至微微偏头,将脸颊靠进他掌心。
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顾卿,”萧宸轻声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顾清晏抬眸,眼中映着烛光:“臣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陛下为何选臣?”顾清晏看着他,“真是为了庇护,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萧宸心头一跳。
他收回手,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若朕说,都有呢?”
顾清晏也起身,走到他身边,接过酒杯。指尖相触,又是一阵冰凉。
“那臣便放心了。”他微笑,“至少陛下……还算坦诚。”
两人举杯,交臂而饮。
酒是陈年梨花白,入口清冽,后劲绵长。顾清晏饮得急,呛了一口,低低咳嗽起来。
萧宸放下酒杯,替他抚背。
掌心下的脊骨单薄硌手,随着咳嗽轻颤。这一次,萧宸真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病弱,不是伪装。
“慢些。”他声音不自觉放柔。
顾清晏缓过气,抬起咳得泛红的眼:“陛下……会一直护着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