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哪怕臣……不值得?”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
顾清晏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莫名让萧宸心头一紧。
“那臣便信了。”他轻声说,“信陛下这一次。”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在萧宸心里投下一块巨石。
信他这一次。
那下一次呢?
夜深了。
红烛燃到一半,烛泪堆积如小山。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半尺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都穿着完整的衣服,都睁着眼看着帐顶。
“顾卿。”萧宸忽然开口。
“嗯?”
“明日……朕要上朝。”
“臣知道。”
“你不问朕为何要说这个?”
顾清晏侧过身,看向他。烛光从帐外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陛下是想说,”他声音很轻,“即便成了亲,臣与陛下之间,仍是君臣。白日是朝堂,夜晚是……这间新房。”
萧宸心头一震。
他转过头,与顾清晏对视。
那张苍□□致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静。
“顾卿,”他哑声问,“你恨朕吗?”
恨他将自己绑在这深宫,恨他以婚姻为牢笼,恨他……明明说着庇护,却处处试探。
顾清晏看了他很久。
久到萧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恨。”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陛下……也在牢笼里。”
萧宸瞳孔微缩。
顾清晏却已转过身,背对着他。
“睡吧,陛下。”他闭上眼,“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话音落,呼吸渐渐平稳。
像是真的睡着了。
萧宸却一夜未眠。
他侧身看着顾清晏的背影——那人裹在红色锦被里,身形单薄得像一碰就碎。呼吸轻浅,偶尔夹杂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暗中谋划什么?
可那些疑点,那些蛛丝马迹,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陛下也在牢笼里。”
是啊,这龙椅是牢笼,这江山是牢笼,这重重身份与责任,都是牢笼。
可顾清晏……怎会知道?
萧宸闭上眼,脑中乱成一团。
而背对着他的顾清晏,其实也并未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墙壁上跳跃的烛影,眼中一片清明。
萧宸的试探,萧宸的防备,萧宸那看似温柔实则掌控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场婚姻是牢笼。
但牢笼关住的,究竟是谁?
顾清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闭上眼,这次是真的睡了。
因为他知道——
从明日开始,这盘棋,该他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