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沉默片刻,将帕子收起:“老奴会如实回禀太后。”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听完孙嬷嬷的禀报,指尖轻叩紫檀扶手:“脉象真那么乱?”
“千真万确。”孙嬷嬷躬身,“老奴亲自诊的,绝无作假。且室内药气浓重,医案堆积,咳血的帕子也看见了——确是重病之人。”
“重病……”太后冷笑,“重病之人,能引得皇帝日日探望,甚至不惜当众承认身份相护?”
“这……”
“你去将军府,可曾见到什么异常?”
孙嬷嬷迟疑片刻:“府中守卫比想象中松懈,但顾公子确实病弱,走路都需扶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奴在竹林边,看到一片被踩踏的痕迹,像是有人练武。顾公子说是野猫野狗,但……”
太后眼中寒光一闪。
“继续查。”她缓缓起身,“哀家不信,一个病得快死的人,能翻起什么风浪。但皇帝那边……你派人盯紧些。”
“是。”
入夜,萧宸再次来到西厢。
顾清晏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陛下今日……应付得辛苦。”
“你知道太后会来?”萧宸在床边坐下。
“猜到了。”顾清晏微微一笑,“臣与陛下‘成婚’,太后若不查探,反而不合常理。”
“那你可知,”萧宸看着他,“今日那片竹林边的痕迹,差点让孙嬷嬷起疑?”
顾清晏抬眸,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不是……野猫野狗吗?”
萧宸一愣,随即失笑:“你倒是会圆。”
“陛下教得好。”顾清晏轻咳两声,“只是太后既然起了疑心,往后……怕是不会罢休。”
萧宸眸光微沉:“朕会护着你。”
“臣知道。”顾清晏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只是陛下也要当心。太后与郑国公……或许早有勾结。”
这话说得轻,却如惊雷。
萧宸猛地看向他:“你有证据?”
“没有。”顾清晏摇头,“但三年前苍梧之战,郑宏能那么快接手南疆兵权,若说没有宫中助力……臣不信。”
萧宸心头巨震。
他一直怀疑郑宏与太后有勾结,却苦无证据。若真如顾清晏所说……
“顾卿,”他握住顾清晏冰凉的手,“这些事,你为何现在才说?”
顾清晏抬眸看他,烛光在那双清冽眼中跳跃。
“因为以前……臣不信陛下。”
“那现在呢?”
顾清晏沉默良久,反手,轻轻回握。
“……现在,臣想信一次。”
话音落,他闭上眼,像是累了。
萧宸却久久未动。
掌中那只手冰凉纤细,却在这一刻,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暖意。
子时,萧宸回到书房。
影七已等候多时。
“陛下,查到了。”他压低声音,“三年前苍梧之战后,郑宏确实与慈宁宫往来密切。太后曾三次召他入宫密谈,时间都在先帝病重期间。”
“还有呢?”
“还有……顾公子那封‘心死了’的密信,送信的老将上个月……暴病身亡。”
萧宸眸光骤冷。
暴病?
太巧了。
“继续查。”他声音沉冷,“朕要确凿证据。”
“是。”
影七退下后,萧宸走到窗边,看向西厢。
烛火还亮着。
那个病弱的人,那个看似一无所有的人,却在这深宫漩涡中,看得比他更清,更远。
他忽然想起顾清晏那句话:
“现在,臣想信一次。”
信他。
那他呢?
他该信顾清晏吗?
萧宸闭上眼。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一地落叶。
也卷起了,这深宫中,新一轮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