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清晏侧眸看他,“陛下觉得……有几个臣?”
“至少两个。”萧宸停下脚步,看着他,“朝堂上那个冷静果决的顾将军,和府中这个温柔病弱的顾清晏。”
顾清晏微笑:“那陛下喜欢哪个?”
萧宸沉默片刻,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都喜欢。”
“因为……”他靠近,气息拂在顾清晏耳畔,“那都是你。”
顾清晏睫羽轻颤,垂下眼。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照见他唇角那抹极淡、极真的笑意。
晚膳后,萧宸在书房处理政务,顾清晏在隔壁暖阁看书。
亥时,萧宸合上最后一本奏折,起身走到暖阁。
顾清晏已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卷兵书。烛光映着他沉睡的侧脸,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萧宸轻轻抽走他手中的书,又取来薄毯替他盖上。
动作很轻,顾清晏还是醒了。
“陛下……”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忙完了?”
“嗯。”萧宸在榻边坐下,“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陛下。”顾清晏坐起身,很自然地靠进萧宸怀里,“陛下今日……很累吧?”
萧宸一愣,随即失笑。
这是顾清晏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他伸手环住怀中单薄的身子,下巴抵在那人发顶:“有顾卿在,不累。”
顾清晏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那臣以后……都等着陛下。”
“好。”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算计,没有朝堂上的剑拔弩张。
只有两个疲惫的人,在深秋的夜里,互相取暖。
子夜,萧宸将顾清晏抱回床上。
替他掖好被角后,萧宸没有离开,而是和衣躺在他身边。
“陛下,”顾清晏侧身看着他,“明日还要早朝……”
“朕知道。”萧宸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就让朕抱一会儿。”
顾清晏没有抗拒,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朦胧温柔。
“阿宸。”顾清晏忽然轻声唤道。
萧宸心头一震——这是顾清晏第一次,在清醒时唤他的名。
“嗯?”
“如果……”顾清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这难得的宁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臣骗了你,你会恨臣吗?”
萧宸沉默良久,才道:“那要看……你骗朕什么。”
“若是……很大的骗局呢?”
“多大的骗局?”
顾清晏不说话了,只是将脸埋进他胸口。
萧宸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在微微颤抖。
“顾清晏,”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无论你骗朕什么,朕都……”
都什么?
都原谅?
都接受?
萧宸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不敢想那个答案。
怕想得太深,会看见不愿看见的真相。
“睡吧。”他最终只是这样说,“明日……还有朝会。”
顾清晏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月光静静流淌。
萧宸睁着眼,看着怀中人沉睡的侧脸,心中那片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忽然想起朝堂上,顾清晏分析北狄军情时,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睛。
那样的人……真的甘心被困在这深宅后院,做一个需要他庇护的“病弱皇后”吗?
次日晨,一切照旧。
寅时,萧宸起身更衣,顾清晏行礼送别。
辰时,金銮殿上,君臣相对,礼法森严。
午时,将军府中,两人同桌用膳,萧宸为顾清晏夹菜,顾清晏为他盛汤。
黄昏,园中散步,十指相扣。
入夜,相拥而眠。
日复一日。
萧宸渐渐习惯了这种双重身份的生活——白日是威严的帝王,夜晚是温柔的“夫君”。
有时他会恍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顾清晏。
但他知道,自己贪恋这样的日子。
贪恋朝堂上那个冷静果决的顾将军,为他排忧解难。
更贪恋府中这个温柔病弱的顾清晏,给他片刻安宁。
像冰与火,矛盾又和谐。
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而梦中,那双清冽的眼睛,总是含笑看着他。
像在说:
阿宸,你看。
我们都入戏太深。
深到……分不清真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