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怎么来了?”太后勉强笑道,“不是在前朝议事吗?”
“听闻母后设宴赏雪,儿臣特来凑个热闹。”萧宸目光扫过顾清晏苍白的面色,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顾卿也在?”
顾清晏起身欲行礼,萧宸却已走到他身边,虚扶了一把:“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累了?”
这话问得自然,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太后脸色更难看了。
“臣无事。”顾清晏垂眸,“只是方才抚琴,耗了些神。”
“抚琴?”萧宸挑眉,看向太后,“母后让顾卿抚琴了?”
“哀家……只是想听听顾公子的琴艺。”太后强笑道,“确实精妙。”
“精妙是精妙,只是顾卿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折腾。”萧宸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顾清晏的额温,“手这样冰——李德全,去取朕的暖手炉来。”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亲昵得毫不避讳。
满座女眷皆低下头,不敢多看。
太后握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暖手炉很快送来。
萧宸亲手塞进顾清晏手里,又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披在他肩上。
“雪大了,朕送你回府。”他转身向太后躬身,“母后,儿臣先告退了。”
“皇帝!”太后忍不住道,“宴还未散……”
“顾卿累了。”萧宸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儿臣改日再来看母后。”
说罢,他握住顾清晏的手,转身便走。
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将满室的惊诧、非议、算计,统统抛在身后。
出了慈宁宫,风雪扑面。
萧宸将顾清晏揽入怀中,用披风将他裹紧:“冷吗?”
“不冷。”顾清晏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陛下……不该来的。”
“朕若不来,”萧宸低头看他,“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忍着?”
顾清晏沉默。
“顾清晏,”萧宸停下脚步,看着他苍白的脸,“在朕面前,你不必强撑。”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肩头。
顾清晏抬眸,看着萧宸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心疼,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阿宸,”他哑声说,“臣……其实很怕。”
“怕什么?”
“怕今日弹错一个音,怕说错一句话,怕……给陛下丢脸。”
萧宸心头一痛,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傻。”他低声说,“你今日很好,比朕想象得还好。”
“真的?”
“真的。”萧宸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琴弹得好,话也回得妙。朕在殿外都听见了——‘只想换陛下片刻舒心’,这话说得……朕心都化了。”
顾清晏耳尖泛红,将脸埋进他胸口。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站在漫天风雪中。
像两株互相依偎的竹,任风雪再大,也吹不散。
回到将军府,萧宸亲自伺候顾清晏更衣、喝药。
炭火烧得旺,室内暖意融融。顾清晏裹着锦被靠在榻上,看着萧宸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说:
“陛下今日……为了臣,得罪太后了。”
萧宸端药过来,在榻边坐下:“得罪便得罪。朕忍她……也够久了。”
顾清晏看着他眼中的寒意,心头一凛。
“陛下……”
“放心,”萧宸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他唇边,“朕有分寸。”
药很苦,顾清晏却乖乖喝了。
一勺,又一勺。
直到碗底见空。
萧宸放下药碗,取来蜜饯:“含着。”
顾清晏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甜意化开时,他忽然问:
“陛下为何……待臣这样好?”
萧宸看着他,烛光在那双清冽眼中跳跃,映出几分真实的茫然。
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
“因为……”萧宸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朕想对你好。”
“只是因为想?”
“嗯。”萧宸微笑,“没有理由,就是想。”
顾清晏怔怔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阿宸,”他轻声说,“臣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话音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慌乱地别开眼。
萧宸却笑了。
他低头,深深吻住那双苍白的唇。
将那句迟来的告白,尽数吞没。
窗外风雪呼啸。
室内炉火温暖。
两颗心,终于在这一刻,坦诚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