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你比朕想象得……更聪明。”
这话说得温柔,却让顾清晏心头一颤。
他忽然想起书房里那些手稿,想起朝堂上那些谋划,想起自己那些深藏的秘密……
“陛下,”他轻声问,“若有一天,您发现臣并不像表面这样……简单,您会失望吗?”
萧宸静静看着他,良久,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会。”他说,“因为朕爱的,从来都不是表面那个‘简单’的顾清晏。”
“那陛下爱的是……”
“全部。”萧宸一字一句,“你的聪明,你的坚韧,你的病弱,你的算计——只要是你的,朕都爱。”
顾清晏怔怔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开脸,声音有些哑:“陛下……别说这样的话。”
“为何?”
“因为……”顾清晏闭上眼,“臣会当真的。”
萧宸笑了,将人拥入怀中。
“那就当真。”他在他耳边低语,“因为朕……是认真的。”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成一体。
像再也分不开。
夜里,顾清晏果然又咳起来。
咳声压抑,却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肩头剧烈颤抖。萧宸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下抚着他的背。
“药……咳咳……”顾清晏喘息着说。
萧宸连忙端来温着的药,一勺勺喂他喝下。又取来蜂蜜水,让他润喉。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咳声才渐渐平息。
顾清晏靠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沾着药汁,显得格外红艳。
“陛下,”他声音虚弱,“去睡吧……臣没事了。”
“朕陪着你。”萧宸将他放平,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将人拥入怀中,“睡吧,朕在这儿。”
顾清晏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可萧宸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是冷?还是怕?
萧宸将人搂得更紧些,用体温温暖他冰凉的身子。
然后,他开始哼歌。
是一首江南小调,调子轻柔婉转,像三月春雨,绵绵密密。
顾清晏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稳了。
萧宸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睡吧,清晏。”他轻声说,“朕守着你。”
这一夜,顾清晏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悸,只有温暖的怀抱,和那首一直哼到天亮的、不成调的小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萧宸几乎将大半的闲暇时间都花在了将军府——批完奏折就来,有时甚至将奏折也带过来,在顾清晏的书房里处理。
他会记得顾清晏所有喜好:
不喜辛辣,爱甜却不敢多吃;畏寒,却总爱坐在窗边;看书时喜欢点檀香,下棋时爱喝碧螺春……
他开始学着下厨,虽然只会煮粥、蒸蛋、熬汤这些简单的,却乐此不疲。
他开始留意天气,晴天必拉顾清晏晒太阳,雨天就陪他在屋里下棋看书。
他开始习惯夜里醒来,看看身边人是否安好,是否又咳了。
这些琐碎的日常,像细密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
萧宸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有时他甚至会想——若不做这个皇帝,就这样与顾清晏隐居山野,每日为他煮粥熬药,陪他看书下棋,该有多好。
可他不能。
他是皇帝,有江山要守,有子民要护。
但他至少可以,在这个小小的将军府里,给自己和顾清晏,营造一方温暖的天地。
腊月初一,又一场雪。
顾清晏坐在窗边煮茶,看着庭院里萧宸正指挥宫人扫雪——他不让宫人扫得太干净,说要留些雪景,等天晴了陪顾清晏堆雪人。
“陛下,”顾清晏轻声唤道,“茶好了。”
萧宸闻声回头,快步走进来,在窗边坐下。顾清晏递过茶盏,他接过来,却不喝,只握在手里暖手。
“手这样冰。”萧宸蹙眉,将他的手也拉过来,一起捂在茶盏上。
顾清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说:“陛下,臣好像……胖了。”
“嗯?”萧宸抬眸,仔细端详,“好像是……脸色好些了。”
“都是陛下喂的。”顾清晏微笑,“每日不是粥就是汤,再不胖,就对不起陛下的辛苦了。”
萧宸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那就再胖些,朕看着高兴。”
顾清晏任他捏着,眼中漾开细碎的笑意。
那笑意很暖,像冬日暖阳,融化了眼底最后一丝冰封。
萧宸看得心头一动,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清晏,”他轻声说,“你这样笑着……真好看。”
顾清晏耳尖泛红,垂下眼睫:“陛下……又说好听的。”
“朕说的是真心话。”萧宸握住他的手,“清晏,朕想看你一直这样笑。”
顾清晏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
良久,他轻轻点头:
“好。”
窗外雪花纷飞。
室内茶香氤氲。
两颗心,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伴中,终于彻底融化。
融成一片,再也分不开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