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轻些。”
太医诊脉后,面色稍缓:“陛下,顾公子脉象比昨夜平稳许多。只是肺经损伤已深,往后需好生将养,切忌情绪波动,更不可受寒受潮。”
萧宸点头:“朕知道了。”
送走太医,他回到床边。顾清晏还在睡,眉头微蹙,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萧宸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别怕,”他低声说,“朕在呢。”
顾清晏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些。
萧宸看了他许久,才起身去上朝。
走前,他在顾清晏枕边放了一枚温润的玉佩——是他贴身戴了多年的暖玉,冬暖夏凉,最宜养身。
辰时,顾清晏醒来。
枕边的暖玉还带着余温,握在掌心,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他坐起身,看着窗外雨后初晴的天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老仆进来伺候,见他脸色比昨日好些,松了口气:“公子今日气色不错。”
“嗯。”顾清晏下榻,走到窗边,“雨停了。”
“是啊,天晴了。”老仆顿了顿,低声道,“陛下今早走时,特意嘱咐不让吵醒公子。还在床边守了半个时辰,才去上朝。”
顾清晏指尖微颤。
“陛下……守了半个时辰?”
“是。”老仆眼中闪过欣慰,“老奴在顾家伺候这么多年,从未见谁待公子这般好。”
顾清晏垂眸,看着掌心的暖玉。
玉石莹润,雕着精致的龙纹,是天子之物。
萧宸却给了他。
连同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心,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份……他早已不敢奢望的温暖。
都给了他。
“公子,”老仆轻声问,“您……动心了吗?”
顾清晏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苍白的面容。
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也许吧。”他轻声说,“也许……早就动心了。”
只是不敢承认。
不敢信,这样的温柔,会属于他这样一个满身秘密、满心算计的人。
午时,萧宸匆匆回府。
踏入西厢时,顾清晏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将月白衣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浅笑:
“陛下回来了。”
这一笑,像春水融冰,瞬间驱散了萧宸满身的疲惫。
“嗯。”他走到顾清晏身边,很自然地探了探他额温,“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顾清晏将书放下,“陛下……可用过午膳?”
“还没有。”萧宸在他对面坐下,“等你一起。”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阳光暖融融的,洒在青砖地上,投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简单的午膳,清淡可口。萧宸为顾清晏夹菜,顾清晏为他盛汤。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饭后,萧宸忽然道:“清晏,朕想……带你去个地方。”
“何处?”
“汤泉宫。”萧宸看着他,“那里有温泉,最宜养病。太医说,你若能常泡温泉,对肺疾有好处。”
顾清晏指尖微顿:“陛下……政务繁忙……”
“再忙,也要陪你去。”萧宸握住他的手,“朕想让你……好起来。”
想让你活得久一些,想陪你看更多的日出日落,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这些话,萧宸没说出口。
但顾清晏听懂了。
他抬眸,看着萧宸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期盼,心头那堵冰墙,终于彻底融化。
“好。”他轻声说,“臣……陪陛下去。”
是夜,两人又相拥而眠。
没有雨,没有咳,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萧宸将顾清晏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清晏,”他忽然问,“若有一日,你我的局都下完了……你想做什么?”
顾清晏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睡意:“臣没想过。”
“那现在想。”
顾清晏沉默良久。
“臣想……”他轻声说,“和陛下一起,去江南看看。”
“江南?”
“嗯。”顾清晏闭上眼,“臣的母亲是江南人,她说那里三月烟雨,六月荷花,九月桂子飘香……很美。”
“那等事情了了,”萧宸吻了吻他的发顶,“朕就带你去。”
“当真?”
“天子一言,九鼎为证。”
顾清晏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很甜。
“那臣等着。”
窗外,月色如水。
室内,温情脉脉。
这一夜,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君臣之别。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和一份……再也不想放手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