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陛下……和那些人不一样。”顾清晏走近，水波在他身边荡开涟漪，“陛下会为臣煮粥，会陪臣看雨，会……在臣咳血时，手忙脚乱地擦。”

他顿了顿，眼中漾开细碎的笑意：

“这样的陛下，臣恨不起来。”

萧宸心头一热，伸手将人拉入怀中。

水花四溅。

两人在温泉中相拥，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彼此的心防。

“清晏，”萧宸在他耳边低语，“若有一日，朕不再是皇帝……”

“陛下永远都是陛下。”顾清晏打断他，“臣爱的，也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那是谁？”

“是会在雨夜抱着臣，哼不成调的小曲的萧宸。”顾清晏抬眸，眼中水光潋滟，“是会为臣下厨，会陪臣晒太阳，会……说‘朕在’的那个人。”

萧宸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顾清晏心里，会是这样的模样。

不是帝王，不是君主。

只是一个……会疼他、护他、陪他的普通人。

“清晏，”他哑声说，“朕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

顾清晏笑了，那笑容很甜，很真。

“那就不离开。”他说，“臣陪着陛下，一直陪着。”

在汤泉宫的日子，过得飞快。

白日里，萧宸处理政务——虽然远离京城，但奏折依旧每日由快马送来。顾清晏就在一旁看书，偶尔替他研墨，或是在他疲惫时，为他煮一盏茶。

午后，两人或泡温泉，或在山间散步。汤泉宫后山有一片梅林，此时正是梅花初绽的时节。顾清晏畏寒，萧宸便为他裹上厚厚的狐裘，牵着他的手，在梅林中慢慢走。

梅花香冷，山风清冽。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谁也没说话，却觉得比千言万语更安心。

夜里，相拥而眠。

没有咳声，没有噩梦，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山中特有的静谧。

萧宸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甚至……贪恋起来。

贪恋这份宁静，贪恋这份温情，贪恋……这个人在身边的感觉。

那个“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的妄念，又悄悄冒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压下去。

而是任由它在心底生根，发芽。

腊月廿五，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汤泉宫。

萧宸展开密报，脸色骤变。

“陛下？”顾清晏放下书卷，眼中闪过担忧。

“郑宏在狱中……暴毙。”萧宸声音沉冷，“死因不明。太后震怒，要求彻查。”

顾清晏瞳孔微缩。

“还有，”萧宸将密报递给他，“郑宏长子郑谦……昨夜失踪。”

失踪。

这两个字，比“暴毙”更让人心惊。

“陛下要回京了？”顾清晏轻声问。

萧宸看着他，眼中闪过挣扎。

他不想回去。

不想离开这片世外桃源，不想回到那个满是算计的深宫。

可是……

“朕必须回去。”他握住顾清晏的手，“清晏，你……”

“臣陪陛下回去。”顾清晏微笑，“陛下在哪儿，臣就在哪儿。”

萧宸心头一暖，将人拥入怀中。

“好，”他低声说，“我们一起回去。”

临行前夜，两人又去了温泉。

月色很好，洒在池水上，碎成万千银鳞。顾清晏靠在萧宸肩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萧宸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那个妄念，再一次汹涌而来。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

若是能抛开一切，和这个人隐居山野。

若是能……

“陛下，”顾清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臣知道您在想什么。”

萧宸一怔：“你知道？”

“嗯。”顾清晏睁开眼，看向他，“陛下在想……‘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萧宸喉头一哽。

“陛下，”顾清晏抬手，抚上他的脸颊，“那样的日子，臣也想过。”

“真的？”

“真的。”顾清晏微笑，“但臣知道，那不可能。”

“为何？”

“因为陛下是皇帝。”顾清晏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臣也是……顾清晏。”

他们都有放不下的责任，都有必须完成的事。

都有……必须回去面对的现实。

“但是，”顾清晏靠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能有这几日的安宁，臣已经很满足了。”

萧宸紧紧抱住他，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清晏，”他哑声说，“等一切了了，朕一定……一定带你过那样的日子。”

“好。”顾清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臣等着。”

月色如水，温泉氤氲。

两个相拥的人，在这一刻，许下了也许永远无法实现的诺言。

但至少这一刻……

他们是真心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