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三,春分。
冰雪消融,柳色新绿。萧宸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抬头看见窗外一树桃花开得正盛,忽然对顾清晏道:“今日天气好,陪朕出去走走。”
顾清晏正在窗边煮茶,闻言抬眸:“陛下想去何处?”
“京郊,杏花坡。”萧宸起身,走到他身边,“朕记得你说过,江南的春天,杏花开时最美。京城虽无江南烟雨,杏花却是有的。”
顾清晏指尖微顿,眼中漾开细碎的笑意:“陛下……还记得。”
“你说过的每句话,朕都记得。”萧宸握住他的手,“去换身轻便衣裳,咱们骑马去。”
一个时辰后,两匹骏马出了城门。
萧宸一身月白箭袖锦袍,玉冠束发,腰悬长剑,是寻常贵公子的打扮。顾清晏则穿了件素青长衫,外罩鸦青披风,乌发用玉簪松松绾着,面色虽苍白,眉眼间却透着难得的轻松。
两人并辔而行,身后只远远跟着影七和四个侍卫。
春风和暖,吹动道旁新绿的柳枝。杏花坡在京郊三十里处,沿途皆是乡野风光,农人正在田间劳作,孩童在溪边嬉戏,一派生机盎然。
“许久没这样骑马了。”顾清晏勒马缓行,目光扫过路旁新开的野花,“上一次……还是三年前。”
萧宸心头一紧:“以后朕常陪你出来。”
“好。”顾清晏微笑,颊边梨涡浅现,“陛下今日……像变了个人。”
“哦?哪里变了?”
“少了些帝王威严,多了几分……”顾清晏想了想,“少年意气。”
萧宸失笑:“朕本就年轻。”
“是,”顾清晏眼中笑意更深,“是臣说错了。陛下永远年轻。”
两人相视一笑,马蹄轻快地踏过青石路面。
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像一幅画,美好得不真实。
杏花坡到了。
整片山坡遍植杏树,此时正值花期,远望如云似雪,近看粉白交错。风一吹,花瓣簌簌而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萧宸先下马,伸手将顾清晏扶下来。
“小心些,地上滑。”
顾清晏站稳,抬眼望去,忽然怔住了。
山坡最高处,有一株格外高大的杏树,花开得极盛,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竟还温着一壶茶。
“陛下这是……”
“朕让人先来布置的。”萧宸牵着他的手,缓步走上山坡,“知道你不能久站,坐着赏花正好。”
顾清晏心头一暖,任由他牵着,走到树下。
石桌上除了茶,还摆着几样江南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梅花酥,都是他爱吃的。
“陛下,”他声音有些哑,“何必如此费心……”
“为你费心,朕乐意。”萧宸斟了茶递给他,“尝尝,这是今春的新茶。”
茶汤清碧,香气清幽。
顾清晏接过,小口抿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萧宸脸上。
阳光透过杏花枝叶,在那张英挺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哪还有半分朝堂上的凌厉。
这样的萧宸……
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两人在树下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顾清晏有些倦了,靠着萧宸肩头闭目养神。萧宸一手揽着他,一手翻看着带来的闲书,偶尔喂他一块点心。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直到——
“嗖!”
破空声骤起!
一支箭矢从林中疾射而出,直取顾清晏后心!
萧宸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顾清晏护在怀中,同时拔剑一挥——
“铛!”
箭矢被劈成两段,落地。
“有刺客!”影七的厉喝声响起。
林中窜出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刀剑,动作迅捷,显然都是高手。四人扑向影七和侍卫缠斗,另外三人则直扑顾清晏而来。
“陛下小心!”顾清晏脸色煞白,想要推开萧宸,“他们的目标是我……”
“闭嘴!”萧宸厉喝,一手将人护在身后,一手持剑迎敌。
剑光如雪,在春日阳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第一个刺客的刀已至眼前。
萧宸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向对方咽喉——却被另一人挥刀格开。第三人趁机偷袭,刀锋直取顾清晏面门。
“滚开!”萧宸抬脚踹飞那人,背上却挨了一刀。
鲜血瞬间染红月白衣袍。
“陛下!”顾清晏瞳孔骤缩。
“别动!”萧宸将他死死护在身后,剑势更疾,“有朕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他背上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顾清晏看着他染血的背影,看着那些刀光剑影,看着杏花被剑气震得纷纷而落……
忽然,他伸手,从萧宸腰间抽出了那柄备用短剑。
“清晏!”萧宸惊怒,“你做什么?!”
“护着陛下。”顾清晏声音平静,眼中却寒光凛冽。
他握剑的手很稳——虽然苍白纤细,却像握了千百遍。
下一瞬,一个刺客突破影七的防线,挥刀砍向萧宸后颈。
顾清晏动了。
身形如鬼魅,快得几乎看不清。短剑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精准地刺入刺客手腕。
“啊!”刺客惨叫,刀脱手落地。
顾清晏收剑,回身,又挡开另一人的偷袭。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完全不像个久病之人。
萧宸愣住了。
他怔怔看着顾清晏——那人面色依旧苍白,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剑法精妙,招招致命,虽因体力不济略显滞涩,却绝对是上乘的武功。
这绝不是“只剩三成功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