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时,韩猛称病未至。三位王爷倒是来了,却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闪烁。
朝议草草结束。
散朝后,萧宸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去了西暖阁——那里挂着大雍的疆域图。
他的目光,从北境移到江南,从西疆移到东海。
这是他的江山。
他父皇传给他的,他必须守住的江山。
“陛下,”李德全轻声道,“该用膳了。”
“不饿。”萧宸摇头,“去……把朕那套软甲取来。”
“陛下?!”
“取来。”
李德全不敢多言,快步取来软甲。那是先帝御驾亲征时穿的,玄铁打造,轻便坚韧。
萧宸换上软甲,外面再罩上龙袍。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李德全,”他忽然问,“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老奴从陛下六岁起,就在身边伺候了。”李德全眼眶泛红,“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萧宸笑了,“若朕这次……有什么不测,你便出宫去,找个地方养老吧。”
“陛下!”李德全跪倒,“老奴誓死追随陛下!”
萧宸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去吧。让朕……静一静。”
夜幕,又一次降临。
萧宸站在紫宸殿前,看着宫灯一盏盏亮起,将这座皇城照得灯火通明。
美得……像最后的盛宴。
“陛下,”影七无声落下,“韩猛动了。”
“何时?”
“方才。他调集八千兵马,正朝宫城而来。”影七顿了顿,“三位王爷的私兵,也在集结。”
终于……来了。
萧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寒。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宫城四门,紧闭。凡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
“还有,”萧宸转身,看向将军府的方向,“派人去告诉顾卿……”
他顿了顿,改口:
“不,不必了。”
若顾清晏真在谋划什么,此刻去报信,反而可能打乱他的计划。
他该信他。
就像顾清晏信他一样。
亥时末,萧宸忽然很想见顾清晏。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强烈得让他坐立不安。
“备马。”他对影七道,“朕去一趟将军府。”
“陛下!此刻出宫太危险……”
“备马。”
影七不敢再劝。
一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宫城侧门悄然驶出,直奔将军府。
街上已宵禁,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在青石路面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将军府外,果然多了许多“眼线”。见马车来,有人想上前查看,却被影七暗中解决。
萧宸推开西厢门时,顾清晏正坐在灯下看书。
见他进来,微微一怔:“陛下……怎么来了?”
“朕想你了。”萧宸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清晏,今夜……怕是不太平。”
顾清晏放下书,握住他的手:“陛下都知道了?”
“嗯。”萧宸将他拥入怀中,“朕怕……以后见不到你了。”
顾清晏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他。
“不会的。”他轻声说,“陛下会一直……好好的。”
萧宸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清晏,若朕这次赢了……”他在他耳边低语,“朕就娶你。”
不是“假成亲”,不是“做戏”。
是真真正正的,三媒六聘,昭告天下。
顾清晏睫羽轻颤,眼眶忽然红了。
“好。”他哑声说,“臣……等着。”
两人相拥片刻,萧宸松开手。
“朕该走了。”他看着他,“你……保护好自己。”
“陛下也是。”
萧宸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身看了一眼。
顾清晏还站在灯下,眼中水光潋滟,却朝他微微一笑。
像在说:别怕,我在。
门合拢。
顾清晏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淡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萧宸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轻声自语:
“阿宸,对不起。”
“这次……臣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因为臣要去……
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哪怕……是以身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