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亥时三刻。

将军府西厢，烛火暖融。

顾清晏执白，萧宸执黑，两人正在棋盘上厮杀。这是萧宸今夜第三次来找他——美其名曰“下棋”，实则谁都明白，是为了这暴风雨前最后的相聚。

“陛下这一手‘断’，倒是狠绝。”顾清晏落下一子，唇角微扬，“是要断了臣的生路？”

萧宸看着棋盘，白子已入绝境，却仍有转圜余地。就像今夜这局——看似死局，却未必不能破。

“朕只是……”他抬眼，看向顾清晏，“想让你认输。”

“臣从不认输。”顾清晏微笑，“除非……”

话音未落，窗外骤起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

“杀！”

“破门！”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砰！”

府门被重物撞开的声音，震得烛火摇曳。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声、惨叫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西厢。

萧宸霍然起身，长剑出鞘，将顾清晏护在身后。

“来了。”他声音沉冷，眼中寒光乍现。

顾清晏却依旧坐着，指尖摩挲着那枚白玉棋子，面色平静：“陛下，您不该在这里。”

“朕该在哪里？”萧宸回头看他一眼，“在宫里等着他们来逼宫？还是……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臣能自保。”

“朕知道你能。”萧宸盯着房门，“但朕……不放心。”

话音落，房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黑衣人持刀闯入，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凛冽。

为首之人看见萧宸，明显一愣：“陛下？！”

萧宸冷笑：“认得朕？那还不跪下？”

那人咬牙：“太后懿旨——顾清晏蛊惑圣心，就地格杀！陛下……请让开！”

“朕若不让呢？”

“那臣等……只能得罪了！”

刀光骤起。

萧宸挥剑迎上，剑势如虹。他自幼习武，虽不及顾清晏那般精妙，却也是上乘功夫。此刻护人心切，剑招更是凌厉，一时间竟将七八人逼得连连后退。

“陛下小心！”顾清晏忽然出声。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偷袭，刀锋直取萧宸腰腹。

顾清晏动了。

他起身，拂袖，桌上那盘棋被内力震起，黑白棋子如雨点般疾射而出——

“噗噗噗！”

棋子入肉之声接连响起。

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眉心、咽喉、心口各嵌一枚棋子，死不瞑目。

剩下几人骇然变色。

顾清晏却已走到萧宸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他侧眸，眼中笑意清浅，“这局棋……臣赢了。”

萧宸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指尖拈着的那枚染血的白子，忽然笑了。

“是，你赢了。”

院中杀声愈烈。

赵峥率亲兵拼死抵抗，可刺客源源不断，显然太后这次是下了血本。

“公子！”赵峥浑身是血冲进来，“顶不住了！您和陛下快走！”

萧宸却摇头：“走不了。外面……怕是已经围死了。”

他看向顾清晏：“怕吗？”

顾清晏摇头：“有陛下在，不怕。”

话音未落，又一批刺客破窗而入。

这次更多，足有二三十人，将小小的厢房围得水泄不通。

萧宸握紧剑，将顾清晏护得更紧些。

“清晏，”他低声道，“若朕今日死在这里……”

“陛下不会死。”顾清晏打断他，“臣……也不会让陛下死。”

他忽然抬手，击碎桌案下的暗格。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滑出，剑身无光，却透着森然杀气。

“这是……”萧宸瞳孔一缩。

“臣的剑。”顾清晏握剑在手，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不再是那个病弱美人，而是……三年前那个在万军阵前谈笑用兵的顾少帅。

“陛下，”他侧眸，眼中寒光凛冽，“陪臣……杀出去。”

两人背靠背而立，双剑齐出。

萧宸剑法沉稳大气，大开大合，是帝王剑术。顾清晏剑法却诡谲狠辣，招招致命，是战场杀伐之技。

一正一奇，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刺客虽多，却在这双剑合璧之下，竟一时奈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