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那夜，臣早知道太后的全盘计划。臣没有提前告知陛下，是因为……臣需要太后动手，需要她露出所有底牌，才能一举铲除。”

萧宸闭上眼。

他想起那夜的血，想起顾清晏为他挡的箭，想起那句“臣爱您啊”……

“所以，”他声音嘶哑，“连那句‘爱’，也是算计？”

顾清晏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

“那句话，是真的。”

萧宸猛地睁眼。

“或许是从陛下喂臣喝药开始，或许是从陛下陪臣看雨开始……”顾清晏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等臣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臣算计了天下人，却算漏了自己的心。”

萧宸怔怔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人。

看着他苍白的脸，颤抖的肩，还有那双盛满泪水却依旧坦荡的眼睛。

忽然觉得……所有怒气，所有怨恨，所有被欺骗的痛楚，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他气他骗他。

可更气的是……他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

他恨他算计。

可更恨的是……他独自背负了这么多，却从未想过向他求助。

“顾清晏，”萧宸声音低哑，“你知不知道……朕宁愿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朕。”

“臣不敢。”顾清晏摇头，“臣不敢赌。”

“赌什么？”

“赌陛下会不会信臣，赌陛下会不会……因为忌惮，而杀了臣。”

萧宸心头一震。

是啊。

若是三年前，顾清晏带着一身武功、三千旧部回京，他会不会信？会不会用？

恐怕不会。

他会忌惮，会防备，会像先帝对待顾老将军一样，给他虚衔，夺他实权，将他束之高阁。

然后……看着他在朝堂倾轧中，慢慢被吞噬。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萧宸看着他，“用病弱，用温顺，用……朕的怜惜，来换一个留在朕身边的机会？”

“是。”顾清晏点头，“臣知道这很卑鄙，但臣……没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臣只有留在陛下身边，才能为顾家翻案，才能……护着陛下。”

暖阁里再次陷入寂静。

炭火将尽，药气渐散。

萧宸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清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将人拉起来。

“起来。”他说，“地上凉。”

顾清晏被他拉得踉跄，跌进他怀里。

萧宸顺势抱住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顾清晏，”他在他耳边低语，“你听着。”

“朕气你骗朕，恨你瞒朕，恨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可朕更怕的，是失去你。”

顾清晏身体一僵。

“从今日起，”萧宸松开他，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准再骗朕，不准再瞒朕，不准再……一个人扛所有事。”

“你要报仇，朕陪你。”

“你要翻案，朕替你。”

“但你要记住——”

他拇指抚过顾清晏眼角的泪：

“你的命是朕的，你的心是朕的，你的一切……都是朕的。”

“没有朕的允许，不准死，不准逃，不准……再离开朕半步。”

顾清晏怔怔看着他，泪水又涌了出来。

“陛下……”他声音哽咽，“还信臣吗？”

萧宸看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冰凉的唇。

用行动，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