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子时三刻。
养心殿外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箭矢破空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李德全跌跌撞撞冲进殿内,面如土色:
“陛下!叛军已破玄武门!韩猛率三千兵马……直奔养心殿来了!”
萧宸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握着那枚顾清晏交还的虎符,面上看不出表情。
殿内只剩下最后三十名羽林卫,个个带伤,却依旧紧握刀剑,守在殿门前。
“太后呢?”萧宸问。
“在……在叛军阵中。”李德全声音发颤,“老奴亲眼看见,太后一身凤冠霞帔,被韩猛护着……”
萧宸闭了闭眼。
他想起昨夜将军府,顾清晏跪在雨中说:“臣需要太后动手,需要她露出所有底牌。”
如今,太后确实把底牌都亮出来了。
可代价是……这座宫城,已快守不住了。
“陛下,”影七浑身是血跪在殿中,“请陛下移驾密道!臣等誓死掩护——”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韩猛一身铁甲踏入,刀尖还在滴血。他身后,太后缓步而入,凤袍曳地,妆容精致,眼中却尽是疯狂。
“皇帝,”太后微笑,“该退位了。”
就在此时——
宫墙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不是从玄武门方向,而是从……皇宫正南的朱雀门。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压过了殿外的厮杀声。
“怎么回事?!”韩猛脸色一变。
一个浑身是血的叛军冲进来:“将军!朱雀门……朱雀门被攻破了!”
“谁?!”太后厉喝。
“是……是顾清晏!”
这三个字,让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宸猛地站起身。
透过破碎的殿门,他看见——远处宫道上,火光照亮了一道银色身影。
银甲。
长枪。
白马。
那人冲在最前,银甲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长枪如龙,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他身后跟着数百精锐,黑衣黑甲,杀气冲天,正是南疆旧部的装束。
“不可能……”太后倒退一步,“顾清晏明明在将军府……”
话未说完,那银甲将军已杀至殿前广场。
枪尖一挑,三名叛军飞了出去。
然后,他勒马,抬头。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苍白,精致,眉眼锋利如刀。
正是顾清晏。
“顾清晏!”韩猛目眦欲裂,“你竟敢——”
话音未落,顾清晏已策马冲来。
白马如电,长枪如虹。
韩猛挥刀欲挡,可那枪太快了——快得他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下一秒,枪尖已至胸前!
“噗!”
长枪透胸而过。
韩猛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的枪杆,又看向马背上那人冰冷的面容。
“你……”他喉头咯咯作响。
顾清晏抽枪。
鲜血喷溅,韩猛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叛军骇然看着那道银甲身影,看着地上韩猛的尸体,再看看顾清晏手中那杆滴血的长枪……
“还有谁?”顾清晏声音平静,却响彻广场。
无人敢应。
太后脸色惨白,忽然尖声道:“杀了他!谁杀了他,哀家封侯——”
话未说完,顾清晏已策马向她冲来。
数十名叛军拼死阻拦,可那杆长枪像长了眼睛,每一次挥扫,必有人倒下。银甲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片刻,他已杀到太后面前。
长枪停在她咽喉前三寸。
“太后,”顾清晏看着她,“您输了。”
养心殿内,萧宸一步步走出殿门。
羽林卫想拦,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走到殿前台阶上,看着广场上那个银甲身影,看着那人手中滴血的长枪,看着那双熟悉的、此刻却盛满杀伐之气的眼睛……
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顾清晏。
不,或许该说……这才是真正的顾清晏。
顾家军的少帅,苍梧谷血战中活下来的战神,背负着五千条人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的……顾辞。
“陛下。”顾清晏回头看他,眼中杀意瞬间褪去,化为熟悉的温润,“臣来迟了。”
萧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不迟”,想说“谢谢你”,想说……很多很多。
可最后,他只是走下台阶,走到顾清晏马前。
伸手,握住了他持枪的手。
冰凉,沾满鲜血,却在微微颤抖。
“受伤了?”萧宸问。
顾清晏一怔,摇头:“没有。都是……别人的血。”
萧宸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着马背上的人,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担忧,忽然笑了。
“顾卿,”他说,“你这身银甲……很好看。”
顾清晏耳尖微红,垂下眼睫:“陛下……别取笑臣。”
“不是取笑。”萧宸握紧他的手,“是真的好看。”
像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