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上午一样,城门还是没有很多人,我还是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做完这个做那个。
在我这一组放进机器检测仪的时候,我打了个哈欠,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打算摸鱼一会,闭目养神休息一下。
“不可能!我不相信!滚开!”
“不要过去!那里全是血,拿3号镇静剂,快点!来人!”
我手边刚刚好是药剂放置台,听见动静我抓起一支镇静剂就冲过去。
到城内,我看见我隔壁组的同事此时正拽着一个哭着喊着的小孩,我跑过去抓住小孩的手臂往血管里注射镇静剂。
慢慢的,小孩卸下力来,从疯狂的吼叫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声,身体支撑不住,顺着我同事拽着她的力跌落在地上。
我拿着镇静剂的时候,顺便把检测仪上面的纸质报告顺带拿了过来。
小孩瘫在地上:“我和妈妈一直都呆在一起,她怎么可能感染……”
我同事接过我手里的报告,给小孩看:“你看吧,我们,实在是不骗你,真的是阳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其实,你妈妈在抽检的时候,就和我说‘其实我没什么力气了,我可能感染了,您能把这个给我的孩子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玫瑰花,“她说很好看,希望能给你留个纪念。”
小孩颤颤巍巍的接过,将小小的一朵花死死的抱在怀里,像要用尽所有力气将那一朵玫瑰摁进怀里一样。
我看见她的手抓着玫瑰已经出了血,我着急想要让她拿开。
世界上一切生物都有可能感染潘多拉,玫瑰也不例外。
我的同事拦下我:“我检测过了,没有潘多拉。”
“要不,去劝劝她吧,让她一个人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我同事说。
我摇摇头:“让她一个人呆着吧。这样更好。”
虽然我的同事本人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坚持留下来等城里的托儿所来接人。
我确实认为让她一个人呆着,让她自己想明白生死这种东西从无定数,死亡才是世间的永恒规律,活着只是偶然。
但我也想跑,逃离那个地方。
逃离那个,两声枪响后身边上只剩我一个人的绝望。
流着泪的不只是她,还有所有心脏停跳在那里的人。
我走着,又跑着,手抓着,眼泪打转,风吹向我的眼眶,替我藏住了就要掉落的泪珠。
上一次,我也在跑着,被人牵着,跑开了城门。
回到抽检所,我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了,我旁边的同事拿着试管对我说:“那个小孩得潘多拉了?”
我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只是我想赶紧跑回来。”
同事笑了,我们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下午经历了这个波折,之后就像退潮一样,舒舒散散的,红日就退了色,下了场。
我照常给周昼做饭,喂饭。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周昼对人的观察能力,又或许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藏得住心事的人。
“你又被揍了?”
但我从来没有低估过这个人的恶劣程度。
“愧不敢当。”我又给他为喂一口饭。
不过我也没有总是向别人倾诉自己的痛处的习惯。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他身上有时候因为饭没吃的进去而掉出来了一些事物所沾上的油渍,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今天晚上,要不要给你擦擦身子,换件衣服?”我问道。
得来的是一个恨比天高的白眼,“你还终于想起来了啊,我还以为你鼻子失灵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又勾起了我的猎奇心理,我还真的探探鼻子认真闻了闻。
忽然才想起来我闻到个头啊,我穿了防护服。
又被耍了。
意识到以后我选择闭嘴,不想再和这个恶劣的人有任何过多的交流。
晚间我在思考怎么才能给他洗洗,凭他的一身肌肉,我扛也扛不动,把他拖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够呛了,拖他去浴室洗澡很明显不可能,只能让他躺着我给他擦擦咯。
这也是一个大工程,我给他接了一大桶50°热水,拿着之前买好的洗澡毛巾穿着防护服又进了隔离室。
不过给他擦擦是其次的,现在,我需要他把衣服脱了。
不过周昼手不太能动,身子也不太好起来,所以我只能手动给他脱衣。
我只能我给他脱衣……
我看着他的身体,和他的身体大眼瞪小眼。
最后周昼轻飘飘看了我一眼:“你墨迹什么?”
我咳了咳,然后先上手把扣子给解开了,心里暗想当年整个人的标本都见过,什么器官都见过,这算什么。
只是当年是六年前。
我很倔强的一粒一粒解开,然后把衣服拉开,手放在他手上比较少的侧背上,托起他的身子把衣服抽出来,另一只手也是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从他身上拉下来。
我的手几次略过他的腰腹,每次的触碰我都吓了一跳,根本不敢抬头看周昼。
衣服脱下来以后,露出了身前的健壮的肌肉,以及很多很多的伤。
第一次给他擦身子的时候,因为他身上的血本来就多,伤口还是汩汩流血,没太注意到其他地方的伤口。
等到现在我才看见,他身上有很多的伤,绝对不只是上一次的。
他的伤口结了痂,像无数条蜈蚣一样压着他的身体,稍有不慎,他可能就会坍塌。